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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剑与淬毒(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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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掌的变化——起手势、运力、吐劲,节节贯通,浑如天成。他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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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杨过在桃花岛上日夜苦练、一招一式地打磨自己的时候,千里之外的终南山上,另一场无声的戏正缓缓拉开帷幕。

龙碎雪回到古墓七天后,去了终南山后山。

后山有一片松林,林间一块空地,是全真教弟子练剑的地方。甄志丙几乎每天下午都在那里,一个人练剑,风雨不改。他不是全真七子里最出色的那个,但一定是最用功的那个。年轻一辈里,他的剑法数一数二,师父丘处机曾当众夸过他“根基扎实,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的一个人,素来心志坚定,等闲不会被外物所动。

可他遇见了龙碎雪。

第一天。

龙碎雪站在一棵松树后面,只露出半边身子。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衣,料子极轻极薄,风一吹就贴着身子飘,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像一片还没落下来的雪。

她手里拿着一卷帛书,低头看着。帛书摊开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被什么难解的句子困住了,嘴唇翕动了两下,无声地念着什么。

甄志丙练完一套剑法,收势的时候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他把剑竖在身前,气沉丹田,正要收剑回鞘——

余光扫到了一抹白色。

他转过头,看见了她。

松树后面那个白衣女子,低眉垂目,安静得像一幅画。松针偶尔飘落一两根,从她眼前慢悠悠地荡过去,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全神贯注在那卷帛书上。

甄志丙站在原地,手里的剑忘了收。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几个呼吸,也许半盏茶。风吹过松林,松涛呜呜响,那抹白色在树影间明灭不定,像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龙碎雪始终没有看他。

她又翻了一页帛书,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像是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站了一会儿,似乎叹了口气,将帛书卷起来收入袖中,转过身,沿着林间小路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白衣在林间一闪一闪的,渐渐远了。

甄志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手臂还保持着收剑的姿势,风吹过来,剑尖微微颤动。

过了好一阵,他才把剑插回鞘里。

“咔嗒”一声,很轻,在寂静的松林里却格外清晰。

又是一个下雨天。

终南山的雨说来就来,不像江南的雨那样缠绵多情,而是干脆利落的,哗啦啦一阵,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雨势不算大,但细细密密的,打在松针上沙沙响,林间很快积了一层薄水。

龙碎雪站在一棵松树下,没有躲。

她就那么站在雨里,白衣很快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头发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侧,发梢往下滴水。裙角沾了泥,白色的布料上洇开几团黄褐色的泥渍,她也不管,就那么站着,微微仰着脸,看着雨幕。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沿着下巴滴落,落在衣领上,又顺着衣领渗进去。

甄志丙收了剑,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犹豫了很久。

一个全真教弟子,跟一个年轻女子,在这样的雨天里……于礼不合。可那道湿透了的身影就站在雨里,白衣贴在身上,她看起来那么单薄,那么冷。

他脱下自己的外衫,拿在手里,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龙姑娘……雨下大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走到她面前,把外衫递过去——

龙碎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睫毛上挂着水珠,晶莹莹的,像含着泪。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又没有声音发出来。就那么看了他一会儿,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接那件外衫。

转过身,走进雨里。

步子不快不慢,白衣在雨雾里渐渐模糊,像一片融进雨幕里的雪,越来越淡,最后连轮廓都看不清了。

甄志丙站在原地,手里举着外衫,雨淋了他一身。外衫很快也湿透了,贴在他胳膊上,沉甸甸的。

他忘了把手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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