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石门（第2页）

沈亦辰没有动。他看见杨过的背影——青布长衫，腰背笔直。和骑在马上的时候一样。他忽然就不怕了。

李莫愁没有等。

拂尘一甩，劲风扑面。耶律齐拔剑挡在前面，只一个照面，剑就被缠住，一扯一送，飞出去老远。

杨过把郭芙往身后一推，自己迎上去。

“退后！”

郭芙没退。她拔出了剑。

李莫愁的拂尘再次甩过来，这一次是对着郭芙。杨过侧身去挡，拂尘的银丝擦着他的肩膀扫过去，衣料裂开一道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他慢了半拍——不是他慢，是李莫愁太快。拂尘的劲风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身后的郭芙拔剑往前冲，被杨过反手一拦，硬是按了回去。

“别过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郭芙被他按在身后，动弹不得。她看见血从他肩膀上渗出来，把袖子洇湿了一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没有再往前冲。她知道，她冲上去，他会分心。

李莫愁的拂尘又抬起来了。这一下如果落下来，杨过的半边身子都要废掉。

他没躲。他站在原地，肩膀上的血还在流，人一步没退。他知道她不会立刻杀他——她还要从他身上搜出簪子。但拂尘落下来，他这条胳膊怕是要废了。

他没退。

李莫愁的拂尘落了下来。这一下结结实实打在他肩头。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下去，用另一只手撑住了。血顺着胳膊淌得更厉害了，染红了半截袖子。他没出声，咬着牙站住了。‘

李莫愁看了他一眼，收了拂尘，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知死活”。

杨过的胸口，曼陀珠猛地烫了一下。不是灼烧的烫，是温热的、敦厚的，像一团火护住了心脉。那烫从胸口蔓延开来，把伤口的疼痛裹住了、压下去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倒。

林子深处，完颜萍站在暗处，看见了那道光。

她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也有一颗珠子，温温的，正在微微发热。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认得这颗珠子——这是当年西域王室进贡的稀世珍宝，整个金国皇宫里只有四颗。六王叔手里有两颗，另两颗在她家里。国破了，家没了，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同样的东西了。

原来还有别人。原来他在那里。

她没有走出去，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暗处，看着那个挡在姑娘前面的少年。血在往地上滴，人一步没退。

她忽然不想走了。不是因为这个少年，是因为那颗珠子。在这世上，她不是一个人。

林子边缘，几个灰衣人影一闪。丐帮弟子。他们一直跟着，从扬州跟到终南山。鲁有脚吩咐过的——暗中护着，不到万不得已别露面。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拂尘落下。

灰衣人还没有冲出去，一道白影已经从另一侧掠了出来。白绫缠上拂尘，一扯一松。李莫愁退了一步。

龙碎雪到了。

丐帮弟子停了脚步，退回了林子边缘。他们没走，守在暗处，等着。

龙碎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看见他侧身去挡，慢了半拍，没完全挡住，但还是挡了。看见他按住郭芙，看见他站在原地没退，看见他的血往下淌，看见他的腿在抖但脊背是直的。曼陀珠的光从衣领里透出来，很淡，但她看见了。

她想起祖师婆婆说过的话——找一个愿意为你死的男人。

她从来不信。这世上哪有人会为另一个人去死？她跟着李莫愁追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人逃跑、求饶、出卖同伴。从没见过这样的——武功不怎么样，人倒是不要命。

杨过的腿又晃了一下。郭芙在他身后低声喊他的名字，他没回头。那两支簪子还在他怀里，李莫愁要的就是那个。他知道，但他没有退。

龙碎雪微微眯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