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第2页)
林夏坐在末班车的角落里,低着头,耳机挂在一只耳朵上——永远只挂一只,另一只空着,她说这样能听到报站声。她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黑漆漆的隧道,眼神安静得像一潭水,没有波澜,但深。
她不太说话。不是冷漠,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第一次正式见面,在咖啡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几乎没认出来她。因为在末班车上看到的她是低着头、缩在角落里的样子。但走进咖啡馆、抬着头、被灯光打亮的那个林夏,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不是那种耀眼的好看,是耐看。越看越觉得好。
"周屿?"她走到我面前,有点犹豫。
"嗯。"我站起来。
她在我对面坐下,手指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勺,一圈一圈的。
"你紧张吗?"我问她。
"有一点。"她小声说,"你呢?"
"我也有一点。"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那就好。"
"那就好?"
"如果你一点都不紧张,我会觉得只有我在紧张。"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我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沈澜的离开不是一件完全坏的事。因为它把我带到了这里,带到了这个坐在咖啡馆里、搅着咖啡勺、认真地说"那就好"的人面前。
***
第一次去她家的时候,是在一起一个月之后。
她住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四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我们走到二楼的时候灯灭了,我拍了拍手,灯又亮了。
"这灯特别灵。"她说,"你都不用使劲拍,轻轻咳一声就行。"
我咳了一声,灯亮了。
"厉害吧。"她语气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屋子里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最让我意外的是她的书架。
整整一面墙的书,分类方式很奇怪——不是按作者也不是按类型,而是按颜色。红色系一排:红色的封面、红色的书脊,从深红到浅红排成了一道渐变。蓝色系一排,从天蓝到藏蓝。绿色系一排。黄色系一排。
"你怎么分的?"我忍不住问。
"按颜色。"
"为什么?"
她想了半天,说:"这样看起来好看。"
"但找书不是很麻烦吗?"
"是有一点。"她承认,"但我记住了每本书的颜色。红色的那排有《百年孤独》《红玫瑰与白玫瑰》《挪威的森林》——虽然它封面是绿的但我的版本是红的。"
我笑了。"你是不是有点强迫症?"
她想了想,摇摇头:"不是。只是……看到颜色排整齐了,心里会舒服一点。"
我理解了。不是强迫症,是对秩序的一种渴望。在混乱的世界里,至少书架上的颜色是可以被安排的。
这让我心里又疼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一个需要靠排列颜色来获得安全感的人,生活里一定有很多她无法控制的东西。
后来我慢慢知道了那些东西——工作上的压力、人际关系的焦虑、面对陌生场合的恐惧。她把这些都藏在安静的外表下面,不声不响地自己消化。
我喜欢她这种安静的认真。
但喜欢归喜欢,害怕归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