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2页）

这种安静的、不需要发出声音的交流方式，让我觉得很安全。不需要担心自己说错话，不需要斟酌措辞和语气，不需要面对沉默的尴尬。只需要写下来，然后等待。

等待的过程里，时间会变得很慢。地铁从这一站到那一站的距离，突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两周后的一个晚上，我在书上写了这样一句话：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这样不说话，会不会更好？"

她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复了。

但最后还是写了。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改变现在这样。"

我把书合上，靠在座椅上，看着头顶的灯管发了一会儿呆。

末班车到终点站的时候，我们一起下了车。她走在前面，我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跟在后面。出了站，她向左走，我向右走。我们谁也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她明天还会出现。

这已经够了。

---

陈默是在第三周的周一发现我在书上写字的。

那天中午在编辑部，我正趴在桌上写回复。前一天她在书上问我"你们出版社的午饭是不是都很随便"，我准备好好跟她科普一下出版社附近的几条美食街。

"你在写什么？"

陈默的声音突然从头顶冒出来，我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线。

"没、没什么。"我赶紧把书合上，动作快得像做贼。

陈默眯着眼睛看我，"你最近每天中午都趴在桌上写字，神神秘秘的。写小说？"

"不是。"

"写日记？"

"也不是。"

"那你在写什么？"

"……在聊天。"

陈默的表情瞬间亮了，那种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表情我太熟悉了。"聊天？跟谁？用微信不就行了，写什么……等等。"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书，"《情书》？岩井俊二那本？你跟谁在书上聊天？"

我沉默了三秒，决定不解释。

"你该不会是……"陈默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赶紧压低，"跟地铁上那个人？就你每天晚上末班车碰到的那个？"

我点了点头。

陈默瞪大了眼睛，足足看了我五秒钟，然后缓缓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

"周屿。"

"嗯？"

"你是不是疯了？"

"……"

"我的意思是——"她双手抱胸，一脸不可置信，"你们两个成年人，每天坐同一趟地铁，通过一本书聊天，谁也不开口说话？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

"不是行为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