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第3页）

她抬起头。

看到我的时候，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走过来。

我在她旁边的位置停下了。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

手里的围巾有些皱。我把它展开，捋平，然后——

"这个……"我说，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你先用。"

我把围巾递了过去。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着围巾，又看着我。她的眼睛很大，在车厢惨白的灯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第一次这么完整地看到她的脸。

不是偷看，不是余光，不是假装看书时的瞥视。而是正面地、完整地、毫无遮挡地看着她。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淡。眉毛不浓不淡，刚刚好。眼睛——她的眼睛是我最先注意到的，也是最后才敢直视的。因为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惊讶、紧张、感激，还有一点点的不确定。

她在看我。

认真地看我。

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看一个人。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而是在看一个我已经"认识"了很久、但从未真正看清的人。

她的眼睛很亮。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

温暖。

一种和我一样的、从内心深处渗出来的温暖。

她愣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接过了围巾。

"谢谢。"我说。声音很轻。

"……谢谢。"她说。声音也很轻。

两个"谢谢"在空气中相遇，轻轻地碰撞了一下，然后各自散开。

我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坐下的时候，我的心跳声大到自己都能听见。

她在那个位置——我旁边的位置——把围巾围上了。

浅灰色的围巾。和她今天穿的浅灰色毛衣一个颜色。

围巾围上去之后，她看起来暖和了一些。鼻尖的红褪了一点，手也不再搓了。她把书重新打开，翻了一页。

我也重新翻开书。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因为我能闻到空气里有一点点味道。

淡淡的。像是从围巾上传来的。木质调的香水，不浓，但很好闻。是她的味道。

她把围巾围上了。围巾上有她的味道。

不，围巾上有我的味道。但她围上了，所以现在围巾上有两种味道——我的和她的。

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在冰冷的车厢里，在这个坏掉暖气的车厢里，在零下五度的冬夜里，构成了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不是温度上的温暖——车厢还是很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心里冒出来的温暖。

这一晚我们没有说话。

她看她的书，我看我的书。偶尔翻一页，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但有一条围巾，从我的包里出发，经过了她的脖子，又回到了空气里，带着我们两个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