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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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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眼睛有了自己的意志,每隔几秒就要往对面飘一下。每次飘过去都要给自己找借口——"我只是在看车厢的灯光反射在玻璃上"或者"我只是在确认列车到哪个站了"或者"我只是在数对面有几块广告牌"。

可是玻璃上什么也没有。电子屏上的站名我也早就知道了。对面根本没有广告牌。

列车过了三站,一个中年男人上车了,坐在了我和他之间的位置。那个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身上有一股烟味,很浓,像是把整包烟都缝在了衣服里。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往座椅里面缩了缩。对面的人似乎也闻到了,他把书往上抬了抬,挡住了鼻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展开了。

这个动作让我差点笑出声。

他也会觉得烦啊。不是永远那么安静那么完美的人。他也会因为旁边有人抽烟而不舒服,也会皱眉,也会用书挡鼻子。

这种"不完美"反而让我觉得——他不是画里的人,是真的。

列车到了物资学院路。我站起身,准备下车。

走过那个中年男人的时候,烟味更浓了。我屏住呼吸快步走过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他还在看书。但这一页已经很久没翻了。我猜他可能也在分心——也许是因为烟味,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他的食指没有压在书页上,而是松松地放在书边。

下车之后,我在站台上站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

车厢里,他终于翻了一页。

然后他又抬了一下头,看向车门的方向——但车门已经合上了,站台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转身走上楼梯,走出地铁站。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的光。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混着路边那棵槐树的清香。路灯下有几只飞蛾在转圈,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

我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还来吗?"我问自己。

答案是:会来的。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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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我又在十一点到了地铁站。

他在那里。今天看的是《百年孤独》。厚厚的一本,他一只手托着底部,一只手翻书。

第四天。他在那里。今天看的是《月亮与六便士》。书比较薄,他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个易碎的东西。

第五天。他在那里。今天看的是一本日文小说,封面是黑白相间的几何图案,书名我不认识。但他在看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几次——那本书大概很有趣。

第六天。他在那里。今天看的是一本厚厚的历史书,书名是《万历十五年》。他用红笔在书页上做标注——我看到了,因为他偶尔会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笔,在某个地方画一条线,或者写几个字。

第七天。他在那里。今天看的又是《情书》。那本淡蓝色封面的书。他翻书的速度很慢,有时候会在一页上停留很久。

连续一周。每一天。同一个位置。同一节车厢。

他开始变得像一种仪式。

我开始在白天盼着晚上的到来。

下午三点,同事叫我去开会。会议室里有人在讲PPT,投影仪发出嗡嗡的声音。我的脑子里在想:还有八个小时。

下午六点,下班时间到了。同事小刘约我去吃晚饭,说公司旁边新开了一家日料,三文鱼很新鲜。我说不去了,有工作。其实没有工作,我只是想回去把提案改完,早点到地铁站。

晚上九点,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罩。里面那只死虫子还在那里,还是那个位置。我想: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晚上十点半,我终于出门了。走之前特意看了一眼玄关柜上的雨伞——它还在那里,和上周一样。我没有拿它。天气预报说今晚不下雨。

苏晓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路上走。手机屏幕亮了,显示"苏晓"两个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你最近怎么了?"苏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带着一丝不满,"上周约你吃饭你说忙,这周约你看电影你也说忙。你那个破提案还没改完?我上次见你的时候它就叫第七版,现在还叫第七版?"

"快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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