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理委员会与晕倒的午后(第2页)
美国同事用英语快速回答,说马上联系中国这边的紧急联系人。姜晚挂了电话,打了120。声音在抖,但地址说得很清楚。然后,她跪在地上,用纸巾按住林昭额头的伤口,血很快浸透了纸巾。
“昭昭,别吓我……”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林昭脸上,“你醒醒,求你了……”
林昭的眼皮动了动,很微弱地。姜晚凑近,听见她在说什么,很轻很轻。
“晚晚……”
“我在!我在这儿!”姜晚握住她的手,很凉。
“别哭……”林昭的声音很弱,但清晰,“我没事……”
然后她又晕过去了。姜晚抱着她,坐在地上,等救护车。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年。她看着林昭苍白的脸,想起那封拒绝信,想起自己说的“我没资格”,想起林昭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的样子。
如果林昭出了什么事,她怎么办?
如果林昭累垮了,病倒了,甚至……死了,她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冰水,浇遍全身。她忽然意识到,一直以来,她只想着自己是个负担,想着怎么不拖累林昭,想着怎么“有尊严地离开”。但她从没想过,如果林昭不在了,她的“尊严”“离开”“冻卵”“瑞士”,还有什么意义?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冲进来,把林昭抬上担架。姜晚跟着下楼,上车,手一直握着林昭的手。监护仪上,心率110,血压9060,很低。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随车医生问。
“她……她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全职加兼职……”姜晚的声音在抖。
“过度疲劳,加上贫血。额头伤口不深,缝两针就行。但需要好好休息,补充营养,不能再这样了。”
“好,好……”
到了医院,林昭被送进急诊室。姜晚坐在走廊长椅上,看着那扇门,手还在抖。手机响了,是母亲。
“姜晚,昭昭电话怎么打不通?她同事打到家里,说她晕倒了?”
姜晚的喉咙哽住了。“在医院。急诊。”
“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姜晚靠着墙,闭上眼睛。很累,很冷,很怕。但奇怪的是,脑子很清醒。比过去几个月都清醒。像那层雾,被恐惧吹散了。
半小时后,母亲赶来了,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怎么样?”
“还在里面,医生说疲劳过度,贫血。”
母亲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很用力。“你怎么样?手这么凉。”
“我没事。”姜晚摇头,眼泪又涌上来,“阿姨,对不起……是我拖累她了……”
“别说这种话。”母亲打断她,声音很硬,但握着她的手很暖,“她是自愿的。就像我当年照顾她爸,也是自愿的。累,苦,但心甘情愿。你不用愧疚,你只要……好好的,别出事,就是对她好了。”
姜晚的眼泪掉得更凶。“可是我好不了了……我只会越来越糟……”
“那就糟。”母亲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姜晚,阿姨以前不懂,总觉得你们这样不对,不长久。但这几个月,看着昭昭为你做的一切,看着你为她想的一切,我懂了。爱就是爱,不分男女,不分对错,就是两个人,想在一起,想为对方好。你们有你们的难,但你们也有你们的好。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