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第3页)
钟潇注意到了。“你拿核桃干什么?”
“没什么。”钟辽把核桃塞回口袋,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开始转。
转核桃这个动作他从一个老同学那里学的,那个同学说他爷爷天天转核桃,转了几十年,手上全是老茧,但脑子清楚得很,八十多了还不糊涂。
“哥。”钟辽开口。
“出来以后,我照顾你。”
钟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钟辽说不上来,不是感动,不是意外,不是欣慰,也不是难过,就是看了他一眼,像确认了一下他还在那里。
钟辽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钟潇以前说他这双手适合弹钢琴,但他没学。
大一的时候选修课选过钢琴入门,去了两次就没去了,每次看到钢琴就想到钟潇说的那句话,然后就想回去看钟潇,然后就真的回去了。
钟潇转过头看他。
钟辽没看他,盯着电视屏幕。电视里的女医生在笑,牙很白,笑起来很标准,像练过的。
屏幕下方滚动字幕在播另一个节目预告,说晚上八点有个健康讲座,讲怎么预防糖尿病。
广播响了,叫了钟潇的名字。
电子女声,没有感情,不带任何温度,就那么干巴巴地把两个音节从喇叭里吐出来,在大厅里回荡了一下又消失了。
钟潇站起来,钟辽也站起来。
“在门口等我。”钟潇说。
“我陪哥进去。”
“不用。”
“哥答应过的。”钟辽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也没有闪烁,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钟潇的眼睛。
钟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病号服,外面套了自己的开衫。
病号服的领口开得很大,露出锁骨下面一截皮肤,很白,能看到血管的走向。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额前的碎发快要遮住眉毛,他在车里没整理,在这里也没整理。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里走。
钟辽跟在他后面,没跟太紧,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到了手术室门口,钟潇停下来,转过身。
“行了,就到这。”
钟辽能看到钟潇鼻子旁边一颗很小的痣,那是他以前没注意过的,还是说以前没有,最近才长出来的?他不确定。
钟辽在那一刻想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八岁那年刚被领养到这个家。
他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抱着一个小书包,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几件衣服,一个破了的奥特曼,一个玻璃弹珠。
钟潇从房间里走出来,那时候才十五岁,比现在瘦很多,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有点长,刘海遮住了额头。
钟潇蹲下来,跟他说,我叫钟潇,是你哥。钟辽那时候小,不太懂“哥”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那个蹲下来的姿势,记住了钟潇蹲下来以后和他平视的眼睛。
他想起十岁那年,父母出车祸。
那天他从学校被接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钟潇坐在沙发上,周围有几个大人,都是父母生前的朋友,在说些安慰的话。
钟潇看到他回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说,以后哥照顾你。
那时候钟潇的眼泪还在眼眶里,但没掉下来。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分化成。那天他在学校突然发高烧,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把半个班的同学熏得直皱眉。
钟潇接到电话以后从公司赶过来,带着抑制剂,带着换洗衣服,还带了一条毯子。
钟潇把他从学校接回家,一路上没说什么,到家以后让他躺好,给他盖了被子,然后把抑制剂放在床头柜上,说,用的时候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