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第3页)
他停了一下,整理自己要说的话。
“但我更想哥活着。”
他说完这句话,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是眼眶兜不住了,水满了溢出来,经过脸颊,后从下巴尖上滴下去,落在膝盖上,在牛仔裤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他抬起手蹭了一下脸,动作很快,像是怕被看见似的,但其实已经来不及了,钟潇全看见了。
钟潇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就那样看着钟辽,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的鼻头变红,看着他的下嘴唇在抖。
钟辽很少哭,从小到大都很少。
小时候骨折了没哭,被同学欺负了没哭,高考前压力最大的时候也没哭。
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一次钟潇都记得。
钟潇伸手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抽了一张纸巾。
那个抽屉里永远有纸巾,这是从钟潇搬进这套房子就有的习惯。他要让家里任何地方都有纸巾——茶几下面、电视柜上、床头柜里、书桌上、厨房的窗台上。因为他怕需要的时候找不到。
他把纸巾递给钟辽。
钟辽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按了一会儿。纸巾吸水以后变得软塌塌的,他拿下来看了一眼,湿了一大片,快要破了。他把纸巾对折,又按了一次,然后把它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把纸团塞进了口袋。
口袋里还有其他东西——校园卡、钥匙、几枚硬币、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笔帽。
纸团挤在它们中间,被硬币硌出一个凹坑。
“起来。”钟潇说,“别跪了。”
钟辽没动。他坐在地毯上,双腿伸直,背靠着茶几的侧面。茶几是实木的,靠上去有点凉,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木头的纹理。
“我说起来。”钟潇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钟辽慢慢站起来。他的膝盖跪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咔嗒响了一声。他站直以后,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在钟潇旁边,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两个人都没说话。
秒针还在走。
钟潇开口了。
“下周做手术。”
“是。”
“你陪我去。”
“肯定。”
钟辽说“肯定”的时候,声音不像之前那么闷了。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已经定了,不需要再纠结,不需要再找什么别的办法。
定了就好办了,定了就只需要做,不需要想。
他转头看着钟潇。
钟潇也看着他。
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里对视了几秒。
“哥。”
“等这件事过去了,哥找个人结婚吧。”
钟潇的手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