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第4页）

钟潇看了他一眼，推门进去了。

钟辽没坐，靠在墙上，手插在口袋里，摸到那张被折了很多次的报告单。纸边磨毛了，摸着有点扎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零三分。

走廊那头有个孕妇被护士扶着慢慢走，肚子很大，走路时身体微微往后仰，一只手撑着腰。钟辽看了一眼，移开目光，盯着对面的白墙。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开了。

钟潇走出来，手里拿着B超单。他的脸色比来的时候更白了一些，嘴唇颜色也淡了。

“怎么样？”钟辽上前一步。

“还行。”

“能……给我看看吗？”钟辽伸出手，又缩回去。

钟潇把单子递给他。

钟辽接过来，低头看。那张模糊的黑白影像上有一个小小的影子，看不出形状，看不出头还是脚，就是一个灰白色的、弯弯的弧形，嵌在黑色的背景里。

他盯着那个弧形看了很久。

“谢谢哥。”他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

回去的路上钟潇没说话，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钟辽开车，开得很慢，遇到减速带提前减到几乎停下，过了才加速。钟潇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开车这么小心了？”

“路况不好。”钟辽说。

他拐进超市停车场，让钟潇在车里等着，自己下去买了排骨和冬瓜，又拿了一盒草莓。结账时收银员说草莓第二盒半价，他又回头拿了一盒。

到家后钟辽去厨房做饭，钟潇在客厅看文件。油烟机的声音有点大，钟辽炒菜时偶尔探头往客厅看一眼。钟潇靠在沙发上，文件摊在膝盖上，手里的笔没动，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发呆。

吃饭时两个人还是安静。钟辽给钟潇夹了块排骨，自己低头扒饭。排骨炖得还行，肉炖烂了，味道稍微咸了一点。

“哥。”钟辽放下筷子。

“下次应酬，我陪你去。”

钟潇筷子顿了一下，没抬头。“不用。”

“我想去。”

钟潇把筷子搁在碗上，看着他。“你有课。”

“可以请假。”

“不行。”

钟辽没再说话，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那天晚上钟潇睡得早。钟辽洗完澡出来，头发没吹干，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他穿着短袖短裤，在客厅晃了一圈，看到书房灯关了，就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从口袋里拿出那张B超单，在台灯底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单子折好，塞到枕头底下，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隔壁房间没有声音，钟潇大概已经睡着了。他把手放在肚子上，隔着被子压了压，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