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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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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泽坐在一边没说话,默默地拉伸着大腿。他的体育成绩在几个人里算是最好的,一千米能跑进四分钟,立定跳远也轻轻松松过线,但他从来不炫耀,训练的时候安安分分跑、认认真真跳,累了也不吭声。

林砚有时候看着他,总觉得陆泽身上有一种很稳的东西,像是一棵扎根很深的树,风吹过来的时候也会晃,但不会倒。在乡下帮忙的几天,他洗碗洗得最认真;在学校训练的时候,他跑得最安静。不抱怨,不懈怠,该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做完。

这种性格,说不上多耀眼,却让人觉得很靠谱。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夕阳把教室染成暖橘色。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有的背着书包冲向校门口的小卖部,有的留在教室里继续写作业。

林砚把桌上的课本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动作不急不慢。周子轩趴在桌上,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走吧。”林砚拍了拍他。

“我死了。”

“死了也得走。”

“那你把我抬出去。”

林砚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哎哎哎!开玩笑的!等我!”周子轩一个激灵爬起来,抓起书包追了上去。

走廊上,夕阳正好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拉出长长的影子。几个人的影子并排走在前面,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

“你们说,”周子轩忽然开口,“咱们在乡下摸田螺那会儿,是不是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才不到一个月。”李萌笑着说。

“但感觉过了好久。”

林砚想了想,说了一句:“大概是因为初三的日子太慢了。”

慢到一天像一周,一周像一月。可仔细想想,又快到让人抓不住。早上的晨光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就已经变成了傍晚的夕阳。课本翻过一页又一页,笔记本写完一本又一本,倒计时牌子上的数字一天一天地减少,不声不响,却步步紧逼。

走出校门,几个人在校门口的小路分岔口停下。

“明天见。”李萌朝他们挥挥手。

“明天见。”周子轩应了一声,又说,“记得帮我占早餐位。”

“走廊上的位置还用占?又没人跟你抢。”

“万一呢。”

李萌笑着走了。

林砚、陆泽、周子轩三个人同一条路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又一个一个分开。先是陆泽拐进了左边的巷子,无声地摆了摆手;然后是周子轩在十字路口朝右边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明天记得帮我带瓶水!体育课要渴死了!”

林砚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表示听到了。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推着自行车,走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书包的轮廓叠在一起,像一个疲惫的、正在长大的少年。

这条路他走了三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个坑、哪里有个转弯。但今年走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一样。也许是脚步重了一些,也许是书包沉了一些,也许是心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压在胸口,不疼,但一直在。

回到家里,房间里还是走之前的样子,桌上摊着还没写完的暑假作业——补完了,但桌面还没收拾。书包里的课本还没拿出来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还没准备好。他站在房间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进去,打开台灯,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拉开拉链。

又是新的一天,又是一样的日子。

初三就是这样吧。重复又重复,单调又漫长,被试卷和跑操填满的日子像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拉锯战。可不知道为什么,林砚想起早上在走廊上吃早餐的时候,晨光落在周子轩的碗里,落在李萌的筷子上,落在陆泽沉默的侧脸。

那些瞬间很轻,轻到几乎可以被忽略。

但正是这些轻到会飞走的东西,让重的日子,变得可以忍受。

他翻开课本,在第二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九月,宜安,晴。”

然后笑了笑,翻到第一课,开始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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