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第4页)
陈浩摆摆手:“我在教室吃,我吃的是饭团,没味道。”
“没味道也来嘛。”
“不来,外面热。”
“九月早上哪里有太阳?”
“那我也不来,我社恐。”
“你社恐?你在乡下的时候跟全村人都能聊两句,你社恐?”周子轩毫不留情地拆穿。
陈浩笑着跑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上课、做题、跑步、上课、做题、跑步,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循环。
数学张老师讲课节奏快得惊人,一节课能讲完一章的内容,板书刷刷刷地写满一黑板,擦掉,再写满。周子轩说听她的课像在看动作片,稍一走神就跟不上剧情。
英语邓老师倒是温柔许多,但该背的单词一个不少,该默的课文一篇不漏,每周三雷打不动地听写,错一个抄5遍。
物理老师讲课不紧不慢,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板书工工整整地写在黑板上,左边写概念,右边画例题,下面留一排写重点公式。一节课下来,黑板上就是一副完整的思维导图,看着就让人觉得条理分明。他讲机械运动的时候,先画了一辆小车,又画了一条直线,标上起点和终点,然后慢悠悠地说:“物体位置的变化,就叫机械运动。你们从家到学校,是机械运动;地球围着太阳转,也是机械运动。懂了没有?”全班点头。他从来不问第二遍“懂了没有”。
化学谭老师是初三新增的科目老师,三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但做实验的时候手极稳。他第一节课就说了:“化学不难,就是背的东西多,加上一点逻辑推理。你们把元素周期表背熟了,化学方程式写明白了,中考就没问题。”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中考化学是顺便考考似的。
政治赵老师是唯一一个上课不讲冷笑话就会不舒服的老师。他讲改革开放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你们知道八十年代的人结婚要什么吗?三大件——手表、自行车、缝纫机。现在呢?房子、车子、票子。时代变了,但道理没变,好好读书,将来才能买得起三大件。”全班笑成一片,他推推眼镜,继续讲下一个知识点。
历史卢老师是男生,声音低沉,讲历史像在说书,每次讲到关键处都要拍一下桌子,把打瞌睡的同学震醒。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历史不能死记硬背,要理解,要代入,你要是那个朝代的皇帝,你会怎么做?”周子轩有一次小声说:“我要是皇帝,我就不上学了。”卢老师耳朵极尖,看了他一眼:“你当皇帝也得学,不然亡国更快。”全班憋笑憋得肚子疼。
体育王老师是所有老师里嗓门最大的。他不需要话筒,站在操场这头喊一声,那头听得清清楚楚。开学第一堂体育课,他把全班带到操场中央,双手抱胸,目光如炬,说了这样一番话:
“初三的体育课,不再是你们玩的时间。中考体育占五十分,这五十分是你们努努力就能拿到的分,比其他科目好拿多了。从今天开始,每节体育课都要训练,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立定跳远,实心球,仰卧起坐,一样都少不了。谁要是偷懒,别怪我不客气。”
全班鸦雀无声。
然后他就吹响了哨子,让他们先跑两圈热身。
两圈。八百米。
“这叫热身?”周子轩跑完两圈,弯着腰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说,“以前热身不都是两圈吗?怎么初三的两圈跟以前的两圈不一样长了?”
“因为你的心理预期不一样了。”林砚站在旁边,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比周子轩强了不少。
“你别说这种我听不懂的话。”
“就是你老了。”林砚换了个说法。
“……你才老了。”
王老师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秒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休息够了没有?够了就过来,今天练立定跳远。”
立定跳远是周子轩的噩梦。他个子不矮,但弹跳力很差,每次跳完回头看成绩,还不如班里一些女生跳得远。王老师站在旁边盯着他的动作,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纠正:“摆臂要到位!用力!腿收起来!落地稳住!”
周子轩跳了十几遍,大腿酸得走路都发软,最后一次终于跳了个还看得过去的成绩,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行了,有进步。”王老师难得夸了一句,“下周继续练。”
周子轩恨不得下周不要来。
体育课结束后,几个人瘫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谁也不愿意动。阳光晒在身上,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我好怀念乡下。”周子轩仰天长叹,“在乡下的时候,我想摸田螺就摸田螺,想熬梨膏就熬梨膏,想在院子里发呆就在院子里发呆。现在呢?现在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跑一千米?”
“你在初三。”李萌喝了口水,言简意赅。
“初三太苦了。”周子轩的声音带着一种真实的痛苦,“比田螺还苦。”
“田螺是鲜的。”林砚纠正他。
“我说苦就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