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壁垒(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聚落中心,半径二十米的范围。

月白色的屏障笼罩着这片小小的区域,像一颗在暗红色、黑色海洋中漂浮的、脆弱却坚定的光之泡沫。屏障内,是那盏安静亮着的灯,是挤在一起的聚落居民,是脸色惨白、却依然挺直背脊站在屏障前的谢清晏,是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安抚众人的江砚深。

屏障外,是疯狂翻涌的、暗红色与黑色交织的“潮汐”。

那些记忆和情感的残渣,在屏障外嘶吼、撞击、翻腾。江砚深能听见无数破碎的声音——尖锐的哭喊,癫狂的大笑,绝望的呻吟,愤怒的咆哮。能看见无数混乱的画面——倒塌的大楼,燃烧的火焰,破碎的肢体,扭曲的脸孔。那些声音和画面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片令人精神崩溃的、活生生的地狱绘卷。

每一次撞击,屏障都会微微颤抖。每一次颤抖,谢清晏的身体都会跟着微微一晃。他背对着所有人,站在屏障最前方,双手依然维持着向上托举的姿势,只是那双手,在微微颤抖。他心口那团月白色的光,在这一刻亮得刺眼,像一颗在燃烧的、永不熄灭的星辰,源源不断地将光芒注入屏障,维持着这最后的、脆弱的庇护所。

可那光芒,在变暗。

很缓慢,可江砚深能清晰地感觉到——屏障的光泽,在每一次撞击后,都黯淡一分。谢清晏的脸色,在每一次颤抖后,都苍白一分。他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颌处汇聚,然后滴落,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深色的湿痕。

是血。

江砚深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安抚身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别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颤抖的,却依然努力维持着平稳,“我们很安全。这光,能挡住那些东西。谢哥哥……很厉害,他会保护我们。”

那孩子仰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可那双眼睛里,却映着江砚深的脸,也映着谢清晏在屏障前挺直的背影。然后,那孩子很用力、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孩子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可那轻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安定下来,“谢哥哥……很厉害。光……很亮。”

江砚深呼吸一窒,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可他死死忍住,只是很轻、很轻地,摸了摸那孩子的头。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屏障外的“潮汐”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发狂躁。暗红色的、黑色的“海水”几乎将整个聚落淹没,只有这片小小的、月白色的屏障,还在顽强地挺立着,像末日洪流中最后的孤岛。

谢清晏的背影,在屏障的光芒映衬下,显得异常单薄,却也异常……坚定。

老陈蹲在江砚深身边,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简陋的、用钢筋磨成的长矛,一双苍老的眼睛死死盯着屏障外的“潮汐”,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江先生,”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江砚深能听见,“谢先生……撑不了多久了。”

江砚深呼吸一窒,没说话,只是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谢清晏的力量,来自那颗“种子”,来自他心口那团月白色的、名为“秩序”的光。可那力量并非无穷无尽。维持这样大范围的、高强度对抗“潮汐”的屏障,每一秒,都在疯狂消耗他的力量,消耗他的……生命。

“得想个办法,”老陈继续说,声音里是再也藏不住的、近乎绝望的东西,“这样硬撑下去,谢先生会……”

他没说完,可江砚深明白。

会死。

可还能有什么办法?

撤离?屏障之外,全是“潮汐”,他们根本无处可去。

硬闯?以他们这些普通人,闯进“潮汐”,瞬间就会被那些破碎的记忆和情感淹没,变成新的“执妄形”,或者……更糟。

等“潮汐”自己退去?谁知道这“大潮汐”会持续多久?一天?两天?一周?谢清晏能撑那么久么?

江砚深呼吸急促,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破皮肤,渗出血珠,可那细微的疼痛,此刻却像某种清醒的刺激,强迫他冷静下来,思考。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盏灯。

那盏安静亮着的、在聚落中心散发着月白色光芒的灯。

“老陈,”他开口,声音很轻,可那轻里,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东西,“你说……光,能不能……主动净化‘潮汐’?”

老陈一愣,转过头看着他,苍老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主动净化?”他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紧皱起,“什么意思?”

“屏障是被动的防御,”江砚深呼吸一窒,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它在抵抗‘潮汐’的侵蚀,可它只是在抵抗,没有反击。光能净化‘执妄形’,能净化我脖子上的疤,那它……能不能也净化这些‘潮汐’?”

老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沙哑,“从来没有人试过。‘潮汐’是记忆,是情感,是活的东西,和‘执妄形’不一样。光能驱散黑暗,可这些‘潮汐’……它不是纯粹的黑暗,它是……”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