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别院墙里秋千墙外道(第1页)
京城的别院位于城南,虽然不如青州苏宅那般开阔,却胜在草木幽深,错落有致。
沈清禾刚进屋,还没来得及感叹一下这寸土寸金的地段,就被苏晚吟叫到了书房。
“沈清禾,坐。”
苏晚吟褪去了披风,只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长裙,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剪刀,正在修剪窗台前的一盆寒兰。她的动作很慢,剪子裁断枯叶的声音在静谧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禾乖乖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凳子边,眼神不自觉地跟着苏晚吟的指尖转:“苏姐姐,你刚才在城门口说那赵长风看我像‘故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脸长得这么大众化吗?”
苏晚吟放下剪子,转过身,隔着书桌凝视着她。
那目光太深,也太烫,像是一寸寸要把沈清禾脸上的面具剥下来。
“赵长风是大司农的弟子,出身将门,却极爱结交三教九流。”苏晚吟缓步绕过书桌,停在沈清禾身侧,“他方才看你时,先是疑惑,随后是惊艳,最后竟是一抹杀意。沈清禾,如果他把你认作了一个‘死人’,或者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你觉得那是为什么?”
沈清禾心里“咯噔”一声,手心里的汗又冒了出来。
*“死人?不该出现的人?”*难道这原身原本就和京城有某种关联?可系统给的记忆里,除了种地还是种地啊!
“我、我哪知道。”沈清禾干笑着往后缩了缩,“说不定他是嫉妒我长得比他俊,怕我抢了他在京城的风头。”
苏晚吟看着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憨样,突然俯下身。
微凉的发丝垂落在沈清禾的颈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减到了一个危险的数字。沈清禾甚至能看到苏晚吟眼底深处,那抹从未对旁人展露过的挣扎。
“沈清禾,你到底是谁?”苏晚吟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烟。
“我是你的赘婿啊,苏老板。”沈清禾梗着脖子,眼神却开始飘忽,“咱们圣旨都领了,洞房都……咳,都坐过了,你还怀疑我?”
苏晚吟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原本到了嘴边的质问,在这一刻竟化作了一丝无奈。
眼前的这个少女(或者少年),满嘴胡言乱语,却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她前面;明明有一身通天的种地本事,却甘愿窝在她这个商女身边,顶着个赘婿的名头。
*“如果你真的只是沈清禾,该多好。”*苏晚吟在心里轻轻叹息。
她突然伸出手,指尖没去碰那个“垫子”,而是轻轻弹了一下沈清禾的额头。
“哎哟!”沈清禾捂着头,一脸懵。
“从明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私自出府。”苏晚吟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京城的浑水比青州深百倍,你那点‘土豆泥’的把戏,也就只能骗骗周景然那个笨蛋。”
“那你呢?”沈清禾脱口而出,“你也觉得我是把戏吗?”
苏晚吟走到门口,身形微微一顿,背对着沈清禾,声音里带着一抹难辨的情绪:
“你是我的‘把戏’。只要我不叫停,谁也拆不了这个台。”
门关上了。
沈清禾坐在黑暗里,心脏跳得漏了一拍。
*“她是发现我是女的,怕我出事,在变相保护我?”*
*“还是说,她在明知道我有问题的情况下,依然决定和我站在一起?”*
这种互相试探、却又互相拉扯的感觉,让沈清禾觉得比去面对赵长风的杀意还要累人。
隔壁屋。
苏晚吟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双写满了纠结的眼眸。
她从袖中掏出一枚极小的玉扣——那是昨晚在驿站,沈清禾将她按在怀里时,从沈清禾颈间不小心蹭掉的。
玉扣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古朴的“沈”字。
这玉的质地,绝不是寻常山中孤女能拥有的,那是京城早已覆灭的那个家族,特有的寒蝉玉。
“沈清禾……”苏晚吟握紧玉扣,指节泛白,“若你真是那个家族的遗孤,这土豆,便是你射向这腐朽朝堂的第一支箭吗?”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沈清禾在田间地头,满脸泥土却笑得极其灿烂的模样。
哪怕这真相是一把火,苏晚吟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想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