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逆反应（第3页）

这个玩笑让沈渡云的神情松动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好。”

那家面馆藏在附中后门的小巷里，店面不大，但很干净。午饭时间已过，店里没什么人。她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招牌牛肉面。

等待的间隙，夏时安抽出纸巾擦桌子，随口问：“你之后……是准备走物理竞赛保送，还是高考？”

“高考。”沈渡云回答得很干脆，“竞赛只是兴趣。我想去C大物理系，那个专业只认高考分和自招。”

C大物理系，全国顶尖，分数线高得令人发指。但夏时安毫不怀疑沈渡云能考上。

“你呢？”沈渡云反问，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夏时安的未来规划。

“B大，新闻传播。”夏时安说，“或者国际关系，还没完全想好。但B大是第一目标。”

沈渡云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夏时安掰开一次性筷子，忽然想到什么，笑着说：“那我们大学还在一个城市。C大和B大就隔几站地铁。”

沈渡云挑面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两人安静地吃面。窗外的天色越发阴沉，似乎要下雪。面馆里很暖和，牛肉汤的香气混合着醋和辣椒油的味道，有种平凡的踏实感。

吃到一半，夏时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是班级群的消息，有人在讨论刚才的考试。

“班里好像炸了。”她说着，把手机屏幕转向沈渡云，“都说最后那道题超纲了。”

沈渡云看了一眼，没太大反应：“没超纲，只是综合性强。复赛本来就是选拔性质。”

“也是。”夏时安收回手机，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寒假有什么安排？要集训吗？”

物理竞赛如果进了省队，寒假会有集训，为明年的决赛做准备。

“看成绩。”沈渡云说，“如果进了，就去。你呢？”

“我？”夏时安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葱花，“可能去趟上海，有个全国中学生模联大会，我被选上当主席团成员了。之后……应该就是在家刷题吧，毕竟高三了。”

她说着，抬头看沈渡云，半开玩笑地问：“要我给你带特产吗？上海的点心还不错。”

沈渡云安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不用。路上小心。”

很平常的四个字，但夏时安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吃完面，她们一起走到地铁站。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方向相反。

“下周见。”夏时安说。

“嗯。”沈渡云点头，转身走向进站口。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夏时安。”

“怎么了？”

沈渡云站在几步开外，身后是地铁站川流不息的人群。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晰：

“今天和你讨论题目，很高兴。”

说完，她没等夏时安回应，就转身消失在了进站的人流中。

夏时安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地铁站里的广播声、脚步声、交谈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沈渡云最后那句话，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很高兴。

沈渡云用了“高兴”这个词。

夏时安低头，摊开手掌。掌心里，那些公式的墨迹已经有些晕开，但依然能辨认。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握紧拳头，像是要把那点残留的触感和那句话，一起攥进手心。

雪终于下了起来，细密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夏时安走进地铁站，在玻璃门的倒影里，看见自己嘴角不知何时扬起的弧度。

有些反应一旦开始，就不可逆转了。

就像此刻心里逐渐清晰的、无法忽视的声音——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沈渡云了。

这个认知没有让她慌乱，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像是解一道复杂的证明题，在经历了漫长的推导和试错后，终于找到了那条通往必然结论的路径。

唯一的问题是，她不知道，这道题的另一个解，是否和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