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逆反应（第2页）

“所以，”沈渡云继续说，“如果你只是‘玩玩’，不会去翻大学教材，也不会用那种方法。”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很在意。”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结论。

夏时安看着她被围巾遮住一半的侧脸，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沈渡云总是这样，能用最简洁的语言，刺穿她精心维持的表象。

“……是啊。”良久，夏时安呼出一口白气，承认了，“我是在意。虽然没什么用，但就是不想随便应付。”

她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是不是挺幼稚的？”

“不幼稚。”沈渡云回答得很快，快到几乎不假思索，“认真的态度，永远不幼稚。”

夏时安转头看她。沈渡云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寒冷的空气中相接。这一次，夏时安看清了沈渡云眼底的情绪——那不是她惯常的冷静分析，而是一种很淡的、却异常坚定的认可。

铃声响了，进场时间到。

“走了。”沈渡云说，迈步朝校门走去。

“嗯。”夏时安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走进考场前，夏时安忽然叫住她：“沈渡云。”

沈渡云回头。

“加油。”夏时安说，然后补了一句，“虽然我知道你不需要。”

沈渡云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你也是。”她说，然后转身走进了考场大楼。

三个小时的考试，题量和难度都远超预赛。夏时安做完最后一道关于量子隧穿效应的计算题时，离交卷只剩五分钟。她快速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然后放下笔，轻轻呼了口气。

很累，但很畅快。那种全神贯注、将全部知识和思维调动到极限的感觉，像是进行了一场高质量的长跑。

交卷后，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但风小了些。她在教学楼门口停下，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

沈渡云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正低头看着手机。她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着那件白色的校服衬衫，在灰蒙蒙的背景里显得格外醒目。

夏时安走过去。

“考得怎么样？”她问，和考试前问的是同一个问题，但语气已经完全不同。

沈渡云抬起头，收起手机。“最后一题，你用的什么方法？”

“先解薛定谔方程，用WKB近似。”夏时安说，“但边界条件处理得有点勉强。你呢？”

“用了转移矩阵法，避开近似。”沈渡云回答，然后很自然地接道，“你卡在边界条件那里？”

“嗯，势垒形状不标准，我假设了分段常量，但总觉得不够严谨。”

“可以引入缓变势近似，修正WKB的连接公式。”沈渡云说着，从书包侧袋抽出一支笔，又看了看四周，最后视线落在夏时安摊开的手掌上，“手。”

夏时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伸出右手。

沈渡云握住她的手腕，很轻，指尖微凉。然后用笔尖在她掌心快速写下几个公式和关键词。笔尖划过皮肤的触感很奇特，有点痒，又带着清晰的轨迹。

“这样，在转折点附近做渐近展开……”沈渡云边写边解释，声音平稳，逻辑清晰。

夏时安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温度，忽然有些走神。沈渡云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插图。她的手心温热，和微凉的指尖形成对比。

“懂了吗？”沈渡云写完，抬起头。

夏时安的视线从两人交握的手腕移到她脸上，点了点头：“懂了。很巧妙。”

沈渡云这才松开手，将笔收回去。动作自然，仿佛刚才那个略显亲密的接触再正常不过。

夏时安收回手，掌心那几行公式的墨迹还没干，在皮肤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她蜷起手指，将那点触感握进掌心。

“去吃饭吗？”她问，“考完了，放松一下。我知道这附近有家面馆还不错。”

沈渡云显然没预料到这个邀请，她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夏时安，犹豫了几秒。

“我请客。”夏时安补充，然后笑了，“算是感谢沈老师刚才的现场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