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市黑话(第4页)
她翻到松烟墨的方子那一页。上面的批注她已经看了很多遍:“烟灰以松木烧者为上,桐油次之。每斤烟灰兑胶三两,春胶三两半,秋胶二两半。”
春三两半,秋二两半。她盯着这几个数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古法制墨,春夏秋冬四季的胶量——
她快速翻到油烟墨的方子。油烟墨的批注写的是:“配胶比例,春三秋二,夏四冬一。”
她又翻到漆烟墨的方子。漆烟墨的批注写的是:“胶量有定数——春六两、夏七两、秋五两、冬四两。”
三种不同的墨,三种不同的胶量比例。但把数字放在一起——
松烟:春3。5,秋2。5
油烟:春3,秋2
漆烟:春6,秋5
这些数字单独看没有任何意义。但把它们按照某种顺序排列——
林墨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3。5、2。5、3、2、6、5——
这是某本书的页码和行数。
她快速翻到《陈氏墨录》的对应位置——第35页第2行、第25页第3行、第20页第6行、第65页第3行……
纸上写的内容拼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描述:“血墨之基,非烟非胶。以人血为引,以辰砂为骨,合而成之。”
林墨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以人血为引。江苓的血液里有墨——原来那不是墨进入了她体内,那就是墨的原料本身。她自己就是原料。
她合上册子,靠在床头。窗外的天空已经泛白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条。
她忽然很冷。不是身体上的冷,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
江苓不是被害者。江苓是工具。有人在养她,就像养一块墨——等到她“熟”了,就收割。
而她来找林墨,不是因为林墨能救她。而是因为她想让林墨知道——下一个轮到你。
第二天凌晨,林墨去了城南梧桐巷。
她没有告诉老韩,也没有告诉陈北。她一个人去的。不是因为不信任他们,而是因为她需要先确认那里到底有什么。如果是陷阱,一个人死总比一群人死好。
梧桐巷在老城区的最南端,靠近绕城高速。这里的房子大多是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楼,红砖外墙,水泥楼梯,墙面上爬满了裂缝。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住户已经搬走了。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张旧照片。
十七号是一栋四层高的楼,一楼原本是一家小卖部,现在已经关了。卷帘门上贴着u2018旺铺转让u2019的告示,纸张已经褪成了淡黄色。
林墨站在楼前,没有立刻进去。她绕着楼走了一圈,观察四周的环境。后面是一条窄巷子,通往另一个居民区。侧面有一个消防通道,但门上着锁。
她回到正门,推了一下卷帘门。门的右下角有一块地方被剪开了,大小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她蹲下身,从那个缺口钻进了一楼。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室内——货架还在,但上面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了。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有好几组脚印。脚印很新——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她顺着脚印走到店铺的后门。后门通向楼梯间。楼梯间里有一股发霉的气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化学药品的味道。
她沿着楼梯往上走。脚印一直延伸到三楼。三楼的走廊也是黑的,只有尽头的一间房间里有微弱的光。
林墨放轻脚步,贴着墙走到那扇门前。门是虚掩着的。她侧过头,从门缝里往里看——
房间里点着一根蜡烛,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地面上画着一个圆形的图案,用某种黑色的粉末画成的。图案的线条繁复而精密,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而在图案的中央,放着一样东西——
一块墨。
一块和她昨天在老莫那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炭烟墨。
她愣住了。
这不是意外发现的。这是一个陷阱——或者说,是一个邀请。
她正要往后退,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