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市黑话(第3页)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江苓死的时候——身上没有外伤,没有针孔,像是血从体内渗出来的。
她喝过血墨。
不——她不是喝血墨的那个人。她就是血墨本身。
江苓不是血墨的传递者。她是血墨的——容器。
林墨快步走出了墨市。
凌晨的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她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如果江苓是血墨的容器——那她来找林墨不是为了订墨。她来找林墨,是因为她知道林墨能解开她身上的东西。
而她留下的那块血墨——不是物品,而是——
林墨猛地掏出手机,给老韩发了一条消息:
“江苓的尸检报告,你有办法弄到吗?”
她需要知道一件事。
江苓真正的死因。
从老莫的摊位离开之后,林墨没有立刻回去。她在地下墨市里继续逛了一圈,把剩下的几张桌子都看了一遍。不是为了买东西——她是在学习。每一笔交易,每一次讨价还价,每一句行话,都是她需要吸收的信息。
在一张卖纸的桌子前,她停了下来。桌上摆着几卷宣纸,颜色米黄,质地均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亚光。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正在跟一个买家介绍。
“这是正宗的泾县宣纸,檀皮料,陈化三年以上。你看这个帘纹——每英寸五条,这是手工捞纸的特征。机器做的纸帘纹是均匀的,但手工捞的,每一条帘纹都有细微的差异,因为手的力量不可能完全均匀。”
林墨拿起一张纸,对着灯光看了看。纸的纤维分布均匀,帘纹确实有极细微的差异,但那差异太小了——不像是手工的痕迹,更像是机器故意模仿出来的。
“这是仿的檀皮料。”她说,“用的是青檀皮和沙田稻草的混合料,正宗檀皮料含量不超过三成。手工捞纸的帘纹差异不应该这么均匀——真正的差异幅度更大。你这张纸的误差太小了,像是用机器模拟出来的。”
小伙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姑娘好眼力。这张纸确实是混合料,但陈化时间够,品质不差。”他压低声音,“不过你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不瞒你——这张纸的成本只有正宗檀皮纸的三分之一,但写出来的效果差不了太多。你要是有兴趣,价格好商量。”
林墨摇了摇头,继续走。
她学到了重要的一课:在地下墨市,识破别人说可以赢得尊重——但前提是你给他们留了台阶下。刚才那个小伙子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主动提出了更好的价格。这就是地下墨市的潜规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算盘,但只要你的眼力够硬,别人就愿意跟你做生意。
第三圈走到一半的时候,她注意到一个人。
那人站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前,背对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头发花白。他没有跟摊主说话,也没有看桌上的东西——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墨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不动声色的调转方向,从另一排桌子绕过去,试图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她走近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风衣的下摆消失在人群里。
林墨站在空荡荡的角落,盯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桌上只剩下一张被翻动过的旧报纸,报纸上面有一个红笔画的圈——圈住了一个地址。
她拿起报纸。那是一个老城区的地图,被圈住的地方在城南。
她把报纸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快步走出了墨市。
林墨握着那张圈了地址的报纸,快步走在地下墨市外的工业区里。
她一边走一边想:那个风衣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地址?他知道她会注意到吗?还是这只是一个巧合——有人随手翻过的报纸,随手画了一个圈?
但她知道这不是巧合。在那个角落里站了那么久、什么都不看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在一张报纸上画个圈就走了。那个地址是留给她的。
她在一个路灯下展开报纸,仔细看了看那个被圈住的地方。城南,梧桐巷,十七号。她在手机地图上查了一下——那是一个老居民区,建于八十年代,已经被划入拆迁范围,大部分住户已经搬走了。
她收起报纸,决定明天天亮之前去一趟。
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各种画面——江苓苍白的脸、刘记被翻乱的店铺、那块断裂的墨锭断面上的纹路、疤爷说的话、老莫说的话、那个风衣男人的背影。
她索性不睡了,坐起来重新翻看《陈氏墨录》。
这一次,她不再看那些潦草的日记,而是仔细研究前半本的制墨方子。按照老韩的说法,配方的上部分藏在方子里。她需要找到那些隐藏在节气、比例、火候里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