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之分流(第6页)
她站起身。
“我去睡一会儿。黄昏之前叫醒我。”
“你去哪?”
“玉茗轩。”
林墨从老君巷出来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正烈。她眯起眼睛,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光线。
她决定在去玉茗轩之前,先回一趟叔公的院子。有些东西她需要再确认一下——那本《陈氏墨录》里她总觉得还漏掉了什么。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发现门锁是开的。
她的心猛地揪紧,右手本能地握紧了口袋里的册子。有人来过。
她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口,先观察了一分钟——院子里一切如常,杂草还是那些杂草,井还是那口井,石榴树还是那棵石榴树。但屋里传来极轻微的声响——像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她贴着墙走到窗户边,从报纸的破洞里往里看。
一个人影在屋里翻动家具。那人动作很轻,很专业——不是普通的小偷,是受过训练的人。
林墨屏住呼吸,慢慢退到门边。她没有出声。册子在她身上,不在屋里。那人什么也找不到。
她退到巷子里,快步离开了。
有人在搜叔公的房子。疤爷的人?还是沈千山的人?不管是谁,他们知道叔公和她的关系。
她加快了脚步。时间不多了。
她走到一个公共电话亭,投了一枚硬币,拨通了疤爷留给她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疤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急不缓:“你说。”
“我叔公的房子被搜了。”林墨说,“我刚到门口,发现门锁开了,屋里有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多久前的事?”
“不超过十分钟。我退出去了,没惊动他们。”
“你做得好。”疤爷说,“你不要再回那个院子了。你叔公那里剩下的东西,我会让人去收走。”
“是墨盟的人?”
“不一定。”疤爷说,“也可能是警察。你进了刘记的现场,他们可能已经查到了你叔公的关系。不管是哪一方,你现在都不能回去了。”
林墨握着听筒,指节微微发白。
“玉茗轩还去吗?”
“去。”疤爷说,“今天黄昏,照旧。丁老板在等你。”
电话挂断了。
林墨挂上听筒,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窗,她能看到街上人来人往。卖水果的、骑电动车送外卖的、牵着狗散步的——所有的人都在过他们正常的日子。而她站在电话亭里,像一个在水底的人,看着水面上的世界,呼吸越来越困难。
她推开电话亭的门,走进阳光里。
她需要转移。疤爷说得对——不管是警察还是墨盟,那个院子都不能再回了。她身上只有一本册子、一把钥匙、几张照片、一块墨和一个U盘。这就是她现在拥有的全部。
她沿着街道往城南的方向走。玉茗轩在城南老街的尽头,离昨天去的梧桐巷不远。她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可以消磨——正好可以去附近转转,熟悉一下地形。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确认没有人跟踪她。路过一家小吃店的时候,她进去吃了一碗面。面是清汤面,上面漂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不是因为好吃,而是因为她在想事情。
她知道疤爷让她去见丁老板,不单单是为了学鉴墨。疤爷是那种每一步都有计划的人。他让她去玉茗轩,一定还有别的目的。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
但她决定去。因为不管疤爷的目的是什么,她都需要学会看假墨。要找到真相,她必须先能分辨真相和假相——不只是墨,还有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