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之分流(第5页)
凌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工业区特有的气味——机油、铁锈、陈年的灰尘。林墨站在厂房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的热气被冷空气替换,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需要整理今天获得的信息:
第一,江苓的血液里有墨。血墨不是外用或者外带的物品——它被人服用之后会进入血液,改变人体的成分,最终致死。
第二,江苓找她不是为了订墨,而是为了求救。她知道林墨的外祖父和墨盟的关系,她知道林墨可能有办法解开血墨的毒。
第三,“墨还”的完整配方可以逆转血墨的侵蚀。外祖父参与了这个配方的早期研究。他去世前把配方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陈氏墨录》里,以密码形式藏着;另一部分在他的衣冠冢里。
第四,疤爷安排她明天去玉茗轩茶楼,跟一个叫丁老板的人学东西。丁老板是全城最厉害的假墨师傅,连外祖父都认可他的技术。
第五,沈千山——疤爷给她的第三张照片上的人——是墨盟现在的核心人物。江苓死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就是他。
林墨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往老君巷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她想起一个细节:疤爷说外祖父当年参与“墨还”的早期研究是为了救一个人——一个喝了太多血墨的人。
那个人是谁?
救到了吗?
如果没有救到——那个人死了吗?
如果救到了——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吗?
她站在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问题像一个钩子,挂在她脑海里,晃来晃去。
她决定明天去玉茗轩的时候,顺便问丁老板这个问题。如果丁老板真的跟外祖父那么熟,他应该知道答案。
回到老君巷三号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她推开院门,石榴树下的金鱼还在水缸里游着,通红的尾巴在水面下一摆一摆的。老□□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豆浆。
“还没睡?”老韩看见她,眉头皱了起来。
“睡不着。”
“喝碗豆浆。”老韩把碗递给她,“刚煮的。”
林墨接过来,坐到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很烫,豆香味从碗口升起来,扑在脸上暖融融的。
“疤爷说,外祖父参与墨还的研究是为了救人。”她说,“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老韩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是你外婆。”他说。
林墨握着碗的手停住了。
“你外婆年轻的时候,被人下了血墨。”老韩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个人是墨盟创始时期的元老之一。他给你外婆下墨,是为了逼你外祖父交出配方。你外祖父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反复试验了上千次,终于做出了‘墨还’的雏形。”
“救到了吗?”
“救到了。”老韩说,“但你外婆的身体已经被血墨侵蚀得太久了,虽然保住了命,但后半辈子一直体弱多病。你外祖父临死前说,他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三年开始研究那个配方。”
林墨低下头,看着碗里乳白色的豆浆。她的视线有一点模糊——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她从来没见过外祖母。母亲说外祖母在她出生前就去世了,但从来没有说过她是怎么死的。
现在她知道了。
外祖父用墨还配方救了她。但救得不够彻底。
她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碗放在石桌上。
“江苓中的也是同一种墨?”
“是。”老韩说,“配方可能改良过——经过这么多年,墨盟的技术应该比以前更成熟了。但本质是一样的。”
林墨没有说话。她看着水缸里的金鱼,看着它们在小小的水域里一圈一圈地游着,永远逃不出那口缸。
她忽然很想知道江苓是从哪里得到那个配方的。是她偷的,还是有人故意给她的?
如果是有人故意给她的——那给她配方的人,和给她下墨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