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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之分流(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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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爷沉默了很久。

“我欠你外祖父一条命。”他说,“三十五年前,如果不是他拦着我,我已经死在墨盟手里了。现在我告诉你这些,算是还他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好了,你该走了。天亮之前,别让人看见你从这里出去。”

林墨站起身,走到门口。

“疤爷。”

“嗯?”

“那个女人——江苓——她带血墨来找我。她说的‘七天之内’,是真的吗?”

疤爷没有回答。

林墨没有追问。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白炽灯还在嗡嗡作响。她快步穿过走廊,推开铁门,走进凌晨的夜色中。

城北的工业区在黎明前格外安静。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那些废弃厂房的轮廓在黑暗中沉默地站立着。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外祖父——参与建立了墨盟的男人。

她对这个消息感到的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好像一个困扰了她很久的谜题,终于露出了一角答案。难怪外祖父有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事,难怪老韩总是欲言又止,难怪那本《陈氏墨录》的后半本全是潦草的、像在逃避什么的笔记。

她深吸一口气,沿着街道往回走。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查沈千山,查那些从古墓里流出又消失的墨,查江苓的死因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但此刻,天快亮了。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她加快了脚步。

疤爷说完那句话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林墨坐在竹编椅子上,感受着椅背传来的微微凉意。疤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又不是在看她的脸——更像是在看她身后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台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分界线,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疤爷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那道疤在光影交界处格外显眼。

“你外祖父年轻的时候,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制墨人。”疤爷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他十九岁就能做出连博物馆专家都分不出真假的仿古墨。二十五岁的时候,他自己研究的配方已经超过了市面上所有的古墨。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靠制墨发财。”

“但他没有。”林墨说。这是陈述,不是疑问。

“对。他没有。”疤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因为他觉得墨是用来写字的,不是用来赚钱的。他为这个跟我吵过很多次。最后一次吵架是在1989年——他拍了桌子,说墨盟已经偏离了初衷,变成了一台造假的机器。然后他就走了。”

“你拦他了?”

“我拦不住。”疤爷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你外祖父那个人,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那本《陈氏墨录》。但墨盟的人不相信他什么都没带走——他们觉得他偷走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墨还’的核心技术。”疤爷说,“墨盟这些年一直在研究一种技术——让墨‘再生’。也就是说,把一块新做的墨变得像一块有几百年的老墨。从外观到质地到分子结构,都和真的老墨一模一样。你外祖父参与了早期的研究,他知道那个技术的框架。”

林墨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块断裂的仿明代墨的照片——断面上一层一层的纹路。那不是普通的仿制工艺能达到的效果。

“所以墨盟的人一直在找我外祖父?”

“对。找了三十多年。”疤爷说,“他们以为他把那个技术藏起来了。但他们不知道,你外祖父从来没有把那东西写下来过——他说那种技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把它带进了棺材里。”

林墨沉默了。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陈氏墨录》。如果外祖父真的把那技术带进了棺材,那这本册子里记的又是什么?

疤爷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摇了摇头。

“那本册子里没有配方。你外祖父不是会在册子里留这种东西的人。但那本册子可以帮你找到配方——如果你知道怎么看的话。”

林墨盯着疤爷的眼睛。她想从他的眼神里判断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但疤爷的眼睛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看不到底。

“我怎么相信你?”她问。

“你不用相信我。”疤爷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江苓来找你,是因为她知道你是唯一有可能找到那个配方的人。你现在已经被卷进来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墨盟的人不会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放过你。”

林墨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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