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魂觉醒(第3页)
男人的脸色变了,笑容僵在脸上。
"龙香剂是南唐李廷珪的名墨,配方里需要珍珠粉和龙脑香。但这块墨里没有龙脑香的气味,只有麝香。而且它的重量不对——真正的龙香剂因为加了珍珠粉,比重比普通墨大。这块墨太轻了。"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人开始往这边看。
男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姑娘是行家。不知怎么称呼?"
"姓陈。"林墨说。她没用林这个姓。陈——那是外祖父的姓,也是《陈氏墨录》的姓。在地下墨市,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眼力和你的背景。
"陈姑娘。"男人拱了拱手,笑容变得热情起来,"不知陈姑娘手上有没有好货?大家可以交流交流。"
林墨看着他的眼睛。她知道机会来了——在地下墨市,你只有证明了自己的眼力,别人才会认真跟你说话。刚才那一轮鉴定已经让周围几个人注意到了她,有人在低声议论她的来历。
"没有。"她说,"但我来找一个人。"
"谁?"
"疤爷。"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旁边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像变脸一样快。
"疤爷啊……"他拖长了音调,"疤爷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那你告诉他,"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陈家的后人来了。带了一样他找了很多年的东西。"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等着。"他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林墨站在原地,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她的手心在出汗,但她没有擦。她不知道自己赌对了还是赌错了——她根本不知道疤爷在找什么东西。她只是赌,赌疤爷和那个叫江苓的女人之间的关联,赌那本《陈氏墨录》里提到的"疤爷"就是同一个人。
三分钟后,男人回来了。
"疤爷说,他等你很久了。"
疤爷的办公室在仓库的最深处,穿过那条窄走廊,在几乎已经被遗忘的角落里。门后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二十来平米。一张老式的红木办公桌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桌上摆着一盏台灯——不是什么高档货,就是最普通的铁皮台灯,灯罩上还有几处掉漆——和一套紫砂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四个字:“墨分五色”。字迹遒劲有力,但落款处没有印章,看不出是谁写的。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六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头发都规规矩矩地待在它该待的位置上。他脸上的那道疤——从左边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颌——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那道疤不算深,但很长,像一道干涸的河流刻在脸上,边缘处有细密的针脚痕迹,看得出来是缝合过的。
“疤爷。”灰布长衫男人鞠了一躬,退了出去,关上了门,动作轻巧得像一只猫。
疤爷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透着一种经年累月养成的从容。茶杯里的茶汤是深褐色的,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他端起来,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那是一套完整的、标准的功夫茶的动作——然后才抬起头,看了林墨一眼。
“坐。”
林墨在他对面坐下,椅子的坐垫是竹编的,坐上去有点硌人。
“喝茶?”
“不喝。”
疤爷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的眼睛很亮,不像一个六十岁老人的眼睛——那是一种常年审视别人练出来的锐利,像鹰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你说你是陈家的后人。”
“是。”
“陈柏舟是你什么人?”
林墨的心跳了一下。陈柏舟——那是外祖父的名字。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外祖父活着的时候,街坊邻居都叫他“老沈”或者“沈师傅”,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本名。疤爷不仅知道,而且问得如此自然,像是这个名字一直在他的嘴边。
“外祖父。”
疤爷的眼神微微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某种尘封已久的记忆被突然触动了,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长得不太像他。”他说,“但你刚才在墨市里说的那番话,很像他。光绪年的漆烟墨,黑中泛紫——那是他当年教我的第一课。那时候我才十九岁,什么都不懂,跟着你外祖父学制墨。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看墨先看光,松烟青光,油烟紫光,漆烟黑光。你要是连这个都分不出来,就别碰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