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第2页）

翻到六月十九日那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鲤鱼门锚地。原定锚泊四小时，实际停留六小时二十一分钟。调度变更加注：按指令执行。签批人栏——鄢氏航运调度中心。

她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放下平板，站起来，走到玻璃窗前。党一清躺在那里。窗外，维港的夜色正在沉下来。

周子谦来的时候，鄢楦懿正在翻第四十二页。

他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名牌。走到ICU门口，看到鄢楦懿坐在椅子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周子谦点了一下头。鄢楦懿回了一下。没有寒暄。

他推门进去。

党一清还是那样。呼吸机在响，监护仪在跳。周子谦站在床边，看了瞳孔，看了引流管，看了监护仪。然后他坐下来。没有碰她。只是坐在那里。

窗外的光从夜色变成深夜。护士进来换输液袋，又出去。他始终没有走。

鄢楦懿坐在走廊里，翻完了海丰号过去六个月的航运记录。她合上平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没有睡。只是闭着。

第二天上午，李柯来了。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鄢楦懿膝盖上。“姓顾的调度员，全名顾伟成。出境记录显示他三个多月前飞新加坡，停留三天，转飞金边。抵达金边后第三天，有一笔现金存入他的柬埔寨账户。汇款人是一间本地贸易公司，而这间公司的注册地址——”她停了一拍，“跟麦启光的住址一样。”

鄢楦懿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看过去。看完最后一页，她合上文件。

“通知O记。证据够拉麦启光。”

李柯点了一下头。“阿宽已经在跟进了。花蟹的追捕也在进行，何志荣拘捕归案，正在审。”

鄢楦懿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玻璃窗前。党一清躺在那里。

“李柯。”

“是。”

“这几天，谁在医院守。”

“周医生每天来。阿宽每天下班来一次，坐半个小时就走。O记那个女探员也来过几次，都是下班之后。”李柯停了一下。“你哥来过一次。站了半个小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部队有事。”

鄢楦懿点了一下头。李柯转身要走。鄢楦懿叫住她。

“李柯。”

“是。”

“那盒陈皮，明天去买。”

李柯看着她。鄢楦懿没有回头，看着玻璃窗里面的党一清。

“半糖的。她不喜欢太甜。”

李柯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很轻。“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下午，林主任来查房。

他检查了党一清的瞳孔反射、肢体反应、对疼痛刺激的回避。全部通过了。生命体征稳定，颅内压正常，肺部感染指标没有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