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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面(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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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她洗碗的时候很认真,挤洗洁精,用海绵擦碗的内壁和外壁,冲水,沥干,放回碗架上。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是怕摔了。

“常安。”我叫她。

“嗯。”

“你一个人,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水声停了。

她关了水龙头。

“就那样。”她背对着我说。

“什么叫‘就那样’?”

“就是——”她想了想。“饿不死,也活不好。”

她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两只手撑着身后的台面,看着地面。

“你呢?”她问。

“我……差不多。”我说。“画画的时候不想别的,不画的时候就……想很多。”

“想什么?”

“想你。”

我说得很平静。

不是那种告白的语气,是很平常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

因为我说的不是情话,是事实。

那些年在国外,我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赶稿,一个人过年。最难过的时候不是生病没人照顾,不是稿子被退没人商量,是画到一半抬起头,发现没有人在看我。

以前我画画的时候,她总是坐在旁边。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写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着。

我抬起头的时候,她一定在看我。

我问“你看我干嘛”,她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说“因为我感觉到”。

她说“那你感觉挺准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感觉准不准的问题,是她的目光有重量。当一个人用全部的心意看着你的时候,你是能感觉到的。像一束光,照在皮肤上,有温度。

那种温度,我在国外五年,再也没有感受到过。

“林听雪。”她叫我。

“嗯。”

“你后悔吗?”她问。

“后悔什么?”

“出国。”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里面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害怕,是一种“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接受”的平静。

“后悔。”我说。“每一天都后悔。”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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