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第3页)
因为如果我抬头,正好撞上她抬头的那个瞬间,我们都会尴尬。
不如假装专注。
她知道我在假装。
因为一本书翻来翻去,五页看了四十分钟。
她没说破。
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叫做“我不说,你也知道”。这种默契不是一天养成的,是很多年很多个日夜堆砌出来的——一起吃过饭,一起睡过觉,一起哭过笑过,一起沉默过。
沉默是最难的那种。
两个人待在一个空间里,谁都不说话,但谁都不觉得闷。各自做各自的事,偶尔抬头看一眼,确认对方还在,然后继续做事。
这种沉默,比一万句情话都值钱。
因为它意味着——我在你面前不需要伪装。我不需要找话题来填满空白,不需要用笑声来证明我很开心,不需要说“我很好”来让你放心。
我只是我。
沉默的我,有点无聊的我,吃着白吐司也能过一天的我。
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待在我旁边吗?
她愿意。
她一直愿意。
从我十六岁那年搬进幸福里17号的那天起,她就愿意了。
那时候我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她家的窗户,中间隔了一条窄巷子。晚上我开着台灯画画,她坐在窗前写作业。有时候我抬起头,能看见她的侧影——低着头,笔在纸上沙沙地写,偶尔停下来,咬着笔帽想问题。
有一晚我画得太晚了,关了灯准备睡觉,听见窗外有声音。
“林听雪。”
我拉开窗帘。
她站在对面窗后面,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你怎么还不睡?”我问。
“你灯关了我就睡了。”她说。
“那你等我关灯干嘛?”
她没回答。
“晚安。”她说。
然后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
我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黑漆漆的窗户,站了很久。
后来我才知道,她每天晚上都等我关了灯才睡。
从十六岁到十八岁,七百多个夜晚,日日如此。
她从来没告诉过我。
是我自己发现的——有一次我熬夜画了一整晚,天亮的时候才关灯,她的窗户一直是亮的。我关灯的瞬间,对面那盏灯也灭了。
她在等我。
从一个夜晚等到另一个夜晚,从一个秋天等到另一个秋天。
等她家对面的那个女孩,把灯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