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第2页)
“吃吗?”
“我不饿。”
“你昨天也没怎么吃。”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就吃了半碗面。”
她记得。
她记得我昨天吃了多少。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小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收不住。
我接过那片吐司。
吐司是普通的白吐司,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口感干巴巴的。但嚼久了有一点甜味,是淀粉在唾液里分解出来的那种天然的甜。
“你以前不喜欢吃白吐司。”我说。
“是吗?”
“你说它没味道。”
“那是以前了。”她给自己也拿了一片,咬了一口,嚼着说。“后来发现,没味道的东西也挺好的。不用猜,不用想,就是那个味道。”
她说着话,嘴里还嚼着吐司,声音含混不清。
以前她不这样。以前她吃东西的时候不说话,我问她“你怎么不说话”,她说“吃饭的时候说话不礼貌”。我说“你跟我还讲礼貌”,她说“就是跟你才讲”。
后来有一次她在学校食堂吃面,我跟她说了一个好笑的事,她笑得差点把面条从鼻子里喷出来。
从那以后,她吃饭的时候再也不说话了。
不说话,但会笑。
我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看着我。
眼睛弯弯的,里面有光。
现在她在说话,嘴里嚼着吐司,含混不清。
她已经不怕在我面前不礼貌了。
或者,她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因为在意的人走了,她在意给谁看呢?
八点刚过,开始有客人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买了包烟和一瓶红牛。他看见我,多看了一眼,大概觉得面生,但没问什么。
第二个是一个老太太,买了两袋盐和一瓶醋。她跟夏常安聊了几句,说的是菜价涨了、猪肉又贵了之类的话。夏常安应着,帮她把东西装进袋子里,递给她的时候说“小心台阶”。
第三个是一个年轻女孩,买了一杯关东煮,站在门口吃完,把杯子扔进垃圾桶就走了。
每个人进来,风铃都会响。
叮铃——叮铃铃——
左边的铃铛松了,总是慢半拍。
我一直坐在窗边,翻开那本村上春树,假装在看,其实在看她。
她收钱的时候会低头看钞票,验一下真假。找零的时候会数一遍,再数一遍,怕数错。有人跟她聊天的时候,她会笑着应几句,笑声不大,有点闷,带鼻音,和以前一样。
她偶尔会抬头看我一眼。
很快,像蜻蜓点水,然后低头继续做事。
我没看她。我在看书。
书上的字我一个都没看进去,但我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