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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第3页)
对话像是两个多年未见的老人,在公园的长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平淡、缓慢、漫无目的。但每一句都在说同一句话——你过得好不好。
“你妈身体怎么样?”她问。
“前年走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
“对不起。”
“没事。”
“你一个人办的?”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这个问题,我等了五年。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说。“我没你的电话,没你的地址,不知道你在这座城市的哪个角落。”
沉默。
她很长时间没说话。
收银台上的灯照着她,我看见她的睫毛在轻轻颤。
“你可以问别人。”她说。“你认识我弟。”
“你弟那时候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你可以问……”
“常安。”我打断了她。“你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你再说下去,我会觉得你在找借口。”
“找什么借口?”
“找‘你为什么不联系我’的借口。”我说。“但你你我都知道,不需要借口。你不想联系我,所以没联系。我也没有联系你。我们都一样。五年,谁都没有开口。不是做不到,是不敢。”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没说话。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响。
“现在敢了?”她问。
“我推开了那扇门。”我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半年后。项目结束。”
“半年。”她重复了这个数字,像是在脑子里掂了掂这半年的重量。
“嗯。”
“够了。”她说。
“什么够了?”
“半年。”她抬起头,看着我。“够了。”
我不知道她说的“够了”是什么意思。半年够做什么?够重新认识一个人?够忘记一个人?够活着?还是够告别?
我没有问。
因为她的眼睛在告诉我——别问了。半年,对我来说,已经是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