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第2页)
茶喝了两杯,天彻底黑了。
店里的客人不多,偶尔有人进来买包烟、买瓶水。夏常安收银的时候会很自然地跟人聊两句——“今天下班挺早啊”“你闺女感冒好点没”——她记得每个人的事。
以前她就这样。在超市打工的时候,能记住几十个老顾客的购物习惯。张大爷买散装米要称五斤六两,李阿姨买豆腐要挑边角的那块,小王每次来都先拿一罐红牛再拿一包软云。
我当时觉得这是一种天赋。
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她在乎。
她用心记住了每一个人,因为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她那天唯一说话的人。
她一个人。太久了。
我坐在窗边,翻着她借我的那本书。村上春树的,旧旧的,书脊裂了。扉页上写着两行字,是她以前的笔迹:
“送给常安。希望你永远不用一个人吃面。”
日期是七年前的。
七年前。我们大学刚毕业,租在老城区的出租屋里。我送她这本书,她给我煮了一碗面。我说“希望你永远不用一个人吃面”,她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吃”。
“那我就一直不让你一个人吃。”我说。
她说“好”。
我没做到。
我翻了翻书。纸质泛黄了,有几页折了角,是我以前折的。她没把折角抚平,就那样留着。像留着我的指纹。
“你还不走?”她问。
“你赶我?”
“没。”她笑了一下。“你想坐到几点都行。”
“那你几点关门?”
“十二点。”
“那我坐到十二点。”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理货。
十点以后,客人少了。
她把店里的灯关了两排,只留了收银台那一盏。光线暖得发红,照在脸上,像旧照片。
她走出收银台,拖了张椅子,坐在我对面。
“你今天怎么回来的?”她问。
“火车。”
“几点的?”
“下午两点到的。”
“没吃饭?”
“吃了。车上的盒饭。”
“那不算饭。”
我没反驳。
她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看着我。
“你画画还顺利吗?”
“还行吧。”
“看你瘦了。”
“你也是。”
“你那边……吃得惯吗?”
“慢慢就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