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第3页)
五年了。五年的空白,像一条很宽的河,我站在这一头,她站在那一头。河面上没有桥,没有船,我甚至看不见对岸有什么。我只知道她在那里,因为风里有一点热,像她手的温度。
“你喝完了?”她终于先开了口。
她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抹布,眼睛看着我面前的杯子。
“喝完了。”我说。
“要不要再倒一杯?”
“好。”
她去倒水的时候,我看了一眼窗外。
老城区的街景变化不大。对面还是那家理发店,红色的转灯还在转,只是颜色褪了。隔壁的早餐铺关门了,卷帘门上贴着一张“旺铺转让”的纸,旧了,边角翘起来。人行道上的地砖换过了,以前是灰色的,现在是红色的。
梧桐树还在。
那棵梧桐树,从我十六岁起就在那里。树干粗得需要一个人才能抱住,夏天的时候叶子浓得发黑,冬天的时候就剩光秃秃的枝条,像一个人把手臂伸向天空,在求什么东西。
现在是秋天。
叶子的边缘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响。有几片在往下掉,打着旋,落在地上,又被风卷起来。
“老城变化不大。”我说。
她端着水走过来,把杯子放在我面前,说:“不大。就是拆了几栋楼,修了条新路。”
“你还住在老地方?”
“搬了。以前那个房子拆了。”
我当然知道。我回来之前查过了。她妈妈生病那年,她把老房子卖了,搬到医院附近租了个小房子。后来她妈妈走了,她没搬回去,直接住在了便利店的楼上。
这些信息,是我从她弟弟那里知道的。
但坐在那里喝那杯水的时候,我看着她的脸,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她从来不是那种会过得很轻松的人。
十六岁的时候,她爸爸走了。她没哭,请了三天假,回学校的时候眼睛肿着,但脸上没表情。我问她“你还好吗”,她说“没事”。
然后去上课。
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等她,她背着书包出来,看见我,说“你怎么还没走”。
我说“等你”。
她看了我一眼,说“走吧”。
我们并排走,走到岔路口,她停下来。
“林听雪。”
“嗯。”
“我爸走了。”她说。
“我知道。”
“他走之前说,让我好好照顾我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