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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诗(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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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坐幽窗下,无言对月明。

身似笼中鸟,心如水上萍。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比上一次写得好一些,但还是不够好。“身似笼中鸟”——太直白了,没有韵味,“心如水上萍”——也是老生常谈,她需要更多的练习,更多的阅读,更多的思考。

她把诗稿折好,夹在《唐诗三百首》里。

总有一天,她能写出真正好的诗。能让人读了之后,记住她。不是记住“醉梦阁的沈姑娘”,而是记住“沈如是”——那个会写诗的才女。

晚上,翠儿来送饭时,带来了一张纸条。“姑娘,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沈如是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清秀,似曾相识:

“诗写得好。但‘身似笼中鸟’一句,太过直白。不如改成‘身如羁旅雁’。”

没有署名。

沈如是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这与送她诗集的是同一个人。她知道沈如是写了诗,知道诗的内容,还提出了修改建议,这个人就在醉梦阁里,就在她身边,能看到她的一举一动。

是谁?

婉娘?婉娘识字,但沈如是没见过她写诗,她的字迹也不是这样的——婉娘的字更方正一些,像男人写的。

柳娘子?柳娘子会弹琴,但沈如是没听说过她会写诗。

芸娘?芸娘不像是会写诗的人。

秋月?秋月更不像了,她讨厌自己估计都来不及,更别说来提出建议了。

苏老先生?也不是,苏老先生的字苍劲有力,这笔迹太清秀了,像女子的手笔。

沈如是想了很久,还是想不出是谁,她只是把纸条收好,夹在诗集里,总有一天,她会找到这个人。

这一旬的最后一天,沈如是又去了吟香阁。

苏老先生考了她三首诗:

第一首是李白的《静夜思》,她答得轻松——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写的是思乡之情。

第二首是杜甫的《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她答得也还行,但苏老先生不满意。

“你说这首诗写的是‘国破之痛’,没错。但杜甫不只是写‘痛’,他还写‘望’。‘国破’是现实,‘山河在’是希望,诗的好处,就在这一‘在’字上。”

沈如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三首是王维的《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这一首她答得最好。她说王维写的不只是山水,而是“心”。山是空的,心也是空的,只有空了,才能装下天地之大。

苏老先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不错。你开始懂诗了。”

沈如是心中微微一暖。“多谢先生。”

“不用谢。”苏老先生说,“记住,诗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是写给自己看的。你心里有什么,诗里就有什么,你心里是空的,诗就是空的,你心里有东西,诗就有东西。”

沈如是点了点头,她心里有东西,有很多东西,她要一点一点地,把它们写出来。

晚上,沈如是回到房间,在灯下翻开《唐诗三百首》,继续读诗。她读到杜甫的《登高》——“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她想起父亲。想起父亲在书房里读书的样子,想起父亲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的温暖,想起父亲被官兵从书房里拖出来时手里还握着笔。

她的眼泪莫名地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们流,哭完了,她继续读,她不能停,她怕自己一停,就再也起不来了。

她要把父亲的清白找回来,她要让那些害了父亲的人付出代价,她要让沈家的门楣重新立起来。

她要做的事很多,但她会一步一步地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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