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独处时光(第2页)
深夜,有人敲门。
“沈姑娘,你睡了吗?”
是婉娘的声音,沈如是犹豫了一瞬,还是起身开了门。
婉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站在门外,披着一件旧斗篷,头发只松松挽着,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的。
“厨房的阿桂说你晚饭没怎么吃。”婉娘把姜汤递给她,却没有进门的意思,“夜里凉,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多谢婉娘。”
“不用谢。”婉娘靠在门框上,只是看了沈如是一眼,“哭过了?”
沈如是微微一怔,下意识侧过脸。
“别藏了。”婉娘的语气很淡,不是关心,也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见多了”的平淡,“楼里的姑娘,十个里面有九个第一晚都哭过,剩下那一个,要么是铁石心肠,要么是还没醒过神来。”
沈如是没有说话。
“哭完了就好了。”婉娘直起身,拢了拢斗篷,“记住,别让秦妈妈看见你哭。她不喜欢软弱的姑娘。”
“婉娘——”
“嗯?”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婉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是对你好,只是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什么?”
“看不下去好姑娘被糟蹋。”婉娘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好了,姜汤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沈如是端着那碗姜汤,站在门口,看着婉娘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姜汤是热的,里面放了不少红糖,甜得有些发苦。
翌日清晨,沈如是醒来时,发现枕边多了一本书,不是她的。
她拿起来看——是一本手抄的诗集,封面没有题字,纸张有些泛黄,边角卷了起来,显然被人翻过很多遍。翻开第一页,是一首七言绝句: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字迹清秀,像是女子所书。但笔锋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道,不像闺阁中的软笔,倒像是经过风霜之后磨出来的硬气。
沈如是继续往后翻。
第二首写的是竹:
不用裁为呜凤管,不须截作钓鱼竿。
千花百草凋零后,留向纷纷雪里看。
第三首写的是兰:
春兰如美人,不采羞自献。
时闻风露香,蓬艾深不见。
丹青写真色,欲补离骚传。
对之如灵均,冠佩不敢燕。
四君子——梅、兰、竹、菊,已出其三。况且每一首都是顶尖,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倔强,像是抄诗的人在跟自己较劲,在跟命运较劲,在跟这个世界较劲。
沈如是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有一行小字,用极细的笔写在页脚的空白处:
“昨日见姑娘临帖,知是识书之人。遂将此书赠与姑娘,聊以解闷——同病相怜人”
没有署名。
沈如是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同病相怜人。
这个人知道她识书,知道她临帖,知道她心里苦,因此这个人用一本诗集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在这个楼里,有人和你一样,有人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