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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琴(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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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里的少女,眉目如画,冰肌玉骨。那种美不是温婉的、讨好的美,而是一种凛然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美。

她知道自己的容貌是她在这楼里最大的资本。但她也知道,随着时间流淌,容貌是会老的,会衰败的,会被人遗忘的。如果只有容貌,她迟早会像那些年老色衰后被赶到后院做杂役的姑娘一样,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度过余生。

她不能只靠脸。

她要有脑子,要有才艺,要有手腕,要有——足以翻案的能力。

入夜,醉梦阁前厅。

这是沈如是第一次走进绮梦楼的前厅。大厅很大,大到能容下几十张桌子,每张桌上都点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映在姑娘们的脸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牡丹。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和熏香的味道,甜腻得让人有些发晕。

秦妈妈坐在大厅正中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把团扇,像一只慵懒的猫,半眯着眼睛打量来来往往的客人。看见沈如是进来,她用团扇朝角落的一张桌子指了指。

“去那边坐着,有客人来了就倒杯酒,聊几句。不用多说话,也不用笑,就坐着就行。”

沈如是走到那张桌前坐下。

她注意到,大厅里的姑娘们各有各的位置。最靠近门口的几张桌子坐着的是红倌,她们负责接待刚进门的客人,热情主动,笑靥如花。往里走,靠近楼梯的几张桌子坐着的是清倌,她们安静一些,更多的是陪客人喝酒聊天,展现才艺。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姑娘,独自一人,面前摆着一把琵琶,手边放着一杯茶,偶尔有客人过去搭话,她只是淡淡地点头或摇头。

那是秋月——楼里的红牌。

沈如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秋月约莫二十出头,容貌艳丽,一双桃花眼含着三分笑意,身段婀娜,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但沈如是注意到,她的笑容不自然,那是练过的——嘴角上扬的角度恰到好处,眼神的流转精确到毫厘。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没有一丝多余。

这是顶尖高手的做派。

沈如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幸好,今晚没有客人来找她,她坐了一个时辰,喝了两杯茶,就起身回了房。

躺在床上,她回想着醉梦阁的权力结构,姑娘们的竞争关系。

她知道自己还不至于到最底层去。

但她知道,她一定会爬上去。

深夜,沈如是坐在窗前,借着月光看琴谱。

是柳娘子借给她的《高山流水》琴谱,密密麻麻的符号看得人眼花。她一个一个地辨认,用手指在膝盖上模拟指法。有些地方看不懂,她就折个角,明天去问柳娘子。

忽然,她听到楼下有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翠儿的脚步声——翠儿走路轻快,像一只小兔子。这个脚步声不同,沉稳、缓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沈如是走到窗前,从窗帘的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回廊的阴影中走出来。

是个女子,穿着半旧的褙子,头发松松地挽着,手里端着一个碗。她走到沈如是的楼下,抬头看了看,然后继续往前走。

婉娘。

沈如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婉娘是楼里的教习,负责教导新来的姑娘规矩。她四十出头,面容温婉,说话慢条斯理的,不像柳娘子那样冷,也不像秦妈妈那样精。她对谁都淡淡的,不亲近,也不疏远。

沈如是对她了解不多,但直觉告诉她,婉娘是个好人。

在这楼里,“好人”两个字太珍贵了。

沈如是关上窗户,回到床上,将琴谱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练琴。

她不能停。

她不能倒。

她必须——活下去,然后为家族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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