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如是(第3页)
她对着窗外的月光,在心里默默地说:
“父亲,母亲,你们放心。我不会让沈家的门楣倒下去。我会还父亲一个清白。我发誓。”
翌日清晨,秦妈妈派人来叫她。
“沈姑娘,跟我来。”领路的是一个小丫鬟,叫翠儿,不过十二三岁,圆圆的脸上有几粒雀斑,笑起来很甜,“妈妈在账房等你。”
醉梦阁的账房在前院,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四壁挂着账本,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陈年纸张的气味。秦妈妈坐在一张花梨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拨着一把算盘,见沈如是进来,抬了抬眼皮。
“坐。”
沈如是在她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秦妈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翘——不知道是满意还是讽刺。
“沈姑娘,我知道你出身书香门第,读过书,识得字,会琴棋书画。”秦妈妈放下算盘,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但在这醉梦阁里,那些都不重要。”
沈如是没有说话。
“在这楼里,重要的只有三样东西。”秦妈妈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的脸。第二,你的才艺。第三,你的听话程度。”
“你的脸不用说了,我买你,就是因为你长得好。”秦妈妈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你的才艺,我听说了,有些底子,但还需要练。至于听话——这是最重要的。”
她看着沈如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在这醉梦阁,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我让你见谁,你就见谁。我让你穿什么,你就穿什么。我说你的身价是一百两,你就不能只收九十九两。”
“听明白了吗?”
沈如是垂下眼帘。“如是听明白了。”
“听明白就好。”秦妈妈重新拿起算盘,“下去吧。从明天开始,跟着教习学规矩、学才艺。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你登台。”
沈如是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秦妈妈忽然叫住她。
“沈姑娘。”
“妈妈还有什么事?”
“你母亲的事,我听说了。”秦妈妈的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些,“节哀。”
沈如是的脚步微微一顿。
“多谢妈妈。”
她没有回头。
走出账房,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前楼已经热闹起来了,客人们陆陆续续地到来,姑娘们的笑声从楼上飘下来,莺莺燕燕的,像是春天的鸟鸣。
沈如是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那片被飞檐切割成方形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春天来了。
她的新生活,也开始了。
至于这新生活是苦是甜、是福是祸,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活下去。
活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