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修课（第3页）

“……是真的，我表哥在7区医疗中心轮岗，他说最近接诊了好几例从11区转上来的结晶症患者，都已经是中晚期了。按说早期应该能查出来的，但他们都说，之前社区诊所的药一直没断过，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爆发了……”

“嘘，你小声点。这种话传出去，你要被约谈的。”

“……我知道。我就是……算了，不说了。”

脚步声向远处移动，对话声消失了。

林泉没有多想，她打开终端，调出加密笔记界面，开始撰写那篇申请《基础逻辑与系统分析》的短文。

她写得很慢，没写几句就会停下来，删掉，重写，文章的主题如她向陈教授邮件里描述的：

《基层行政中资源信息流转误差的初步归因分析——基于两个边缘区案列数据对比》。

她罗列了从公开年鉴和过期报告中能找到的、关于10区和12区在“合成蛋白原料配额”与“实际配给记录”之间的几组矛盾数据。

然后，她用最简单的逻辑链条，提出三种可能的误差产生环节：源头采集、跨区传输、终端录入。每种可能性后面，都跟着一两个她基于有限信息提出的可验证或可证伪的推测。

她在文末写道：“理解系统如何在最基础的层面上‘工作’或‘失效’，或为后续优化提供最微小的切入点。”

发送前，她检查了三遍措辞。

另一门《帝国资源地理》的申请则更直接。她调出帝国大区行政办公开招聘的历年职位列表，找到“资源调配办公室助理”的岗位要求。

然后她修改了自己的“学业规划书”，在职业目标一栏填上了这个岗位，并在下方补充：

“该岗位职责涉及跨区资源流动监控与基础数据核实，选修《帝国资源地理》有助于建立必要的空间与资源分布认识框架。”

她将这份规划书附在邮件里，发给了课程教授。措辞谦逊，理由实际，完全符合一个边缘学生试图抓住任何机会上升的合理形象。

等待回复的几天，她照常上课、吃饭、去图书馆。夏柚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灰色，在食堂递给她一块额外的水果冻。

“你这几天熬夜干嘛呢？”夏柚夭折勺子，含糊地问，“不会是提前开始复习吧？这才刚开学多久。”

“在看点资料。”林泉接过果冻，用小勺切下一角。甜味在口中化开，暂时地驱散了熬夜带来的滞涩感。“有些选修课比较麻烦，需要申请。”

“选修课？”夏柚眼睛睁大，“系统推荐的课还不够吗？”

“嗯。”林泉应了声，没有多做解释。她将剩下的果冻吃完，塑料小勺在空盒边缘刮了一下，发出轻微的脆响。

陈教授的回复在两天后抵达，邮件简短：“文章已阅。周四下午三点，办公室面谈。”

《帝国资源地理》的教授回复更官方一些：“规划书收悉。课程涉及城外实地考察，需签署安全协议并自付部分交通费用。如无异议，可准予选修。”

周四下午。

林泉提前十分钟来到陈教授办公室所在的走廊。这里比主教学区安静，墙壁是更旧的米色涂层。办公室的门牌是哑光的金属质地，刻着“索菲亚·陈教授”的字样。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林泉安静地站在门外靠窗的一侧，目光扫过窗台上放着的一小盆焉了的、不知名的绿叶植物，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管道系统运转的低频嗡鸣。

三点整，她抬手，指节在门板敲出清晰的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