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公式与疼痛经济学（第3页）

是陆降。

她拾起笔记本，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摊开的那一页上。

页面上是手绘的电路示意图，线条干净但略显稚嫩，旁边用细密的字迹标注着元件名称、信号流向，以及一些疑问和推算：“……反馈回路延迟是否可能加剧神经信号振荡？”“……简易滤波电路对非特异性神经噪声的抑制效率估算……”

陆降的目光在那页纸上停留了大约一次完整呼吸的时间。她的视线移动很快，从图例扫到注释，再到页边角一处关于“信息素波动与基础神经兴奋阈值关联”的潦草笔记。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用掌心轻轻拂过封面，仿佛要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将笔记本递还给了仍蹲在地上的林泉。

“很古典的工学研究思路。”陆降开口，声音和讲台上一样平稳清晰，只是距离近了，多了几分面对学生时恰到好处的温和。

她的目光落在林泉脸上，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种师长审视作业时的专注。“试图从底层硬件和反馈逻辑切入，解决复杂系统问题。这种探索精神值得肯定。”

林泉接过笔记本，站起身，将它紧紧按在那摞厚重的参考书上。她的指关节有些用力。

陆降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上移，继续道：“不过，神经接口与疼痛干预是高度复杂的交叉领域，涉及严格的生物安全规范和技术伦理。”她稍稍停顿，眉头蹙了一下，那表情像是一位负责的教授在斟酌如何规劝学生远离潜在危险和犯罪。

“学院图书馆的神经工程学分区和最新学术数据库里，有更系统、更安全，也经过充分验证的研究路径和防范标准。”

她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明确的导向性，“这些过于依赖原始物理模型或……非主流技术想象的尝试，”

她又顿了顿，仿佛在挑选最恰当的词语：

“不仅个人探索风险极高，容易误入歧途导致不可逆的生理损伤，也容易在不经意间，触碰到帝国为保障公民监控数据与神经安全而设立的红线。”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林泉怀里的笔记本，然后回到林泉的眼睛，声音放缓，显得语重心长：

“作为你的老师，我建议你将好奇心和精力，集中在学院课程和经认证的前沿方向上。这是对你个人发展最负责，也最高效的选择。”

走廊的灯光冷白，均匀地洒在陆降一丝不苟的衣着和温和的脸上。

林泉垂下目光，看着笔记本深褐色的封面。“我明白了，谢谢陆教授提醒。”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陆降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最后她看了林泉一眼，仿佛只是确认学生听懂了劝告后便转身，沿着走廊离开。她步伐节奏均匀，鞋跟落在光洁地面上的声音稳定而清晰，很快便汇入远处的人流，消失不见。

林泉站在原地，怀里沉重的书本压着手臂。报告厅的空调似乎还残留了些在走廊，但她握着笔记本的手，掌心渗出了一点潮湿的凉意。

“泉泉！发什么呆呢？”

夏柚的声音从旁边冒了出来，她小跑着过来，“我在连廊等了你一会见你还没过来，怕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挽住林泉的胳膊，体温透过制服布料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是讲座延时了吗？没什么麻烦吧？”

林泉任由夏柚挽着，调整了一下怀里书本的重心。笔记本坚硬的边缘抵着她的手臂。

“没事……”她轻声回应，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陆降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规整的墙壁和流动的学生身影。

“先去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