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的警告(第2页)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警告,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早就知道、也早就接受的事实。
沈墨渊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姬瑶骗了他,但又在擂台上放水认输。云澈告诉他真相,但云澈自己又有什么目的?萧衍在暗处盯着他,器灵沉睡,灵气枯竭,明天还要打半决赛。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沼泽里,每走一步,脚下都在往下陷,越挣扎陷得越深,不挣扎也一样会沉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是昨天擂台上的伤。左手掌心有一道旧疤,是上次在灵兽山被外门弟子用碎石划的。这两只手,一个废灵根的杂役的手,要在这个全是天才的宗门里,抓住什么?
他忽然想起铁牛。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在灵兽山替他挡了多少次拳头,最后把自己攒了七年的灵石塞给他,说“俺信你能成事”。如果铁牛知道他现在的处境——灵气枯竭、器灵沉睡、四面楚歌——还会说那句话吗?
他又想起木青萝。那个在药园里种还魂草的老妇人,告诉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她等了三十年,用血浇灌一株不知道能不能成活的草,就为了复活那些死去的人。她那种近乎偏执的坚持,和她说的那句话,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什么。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墨渊抬起头,看着云澈。
云澈沉默了一会儿。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让他那张俊美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沈墨渊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握紧了,又松开。
“因为我不想赢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他说。
沈墨渊愣了一下。
这个回答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以为云澈会说“因为我看不惯萧衍”,或者“因为我需要你欠我一个人情”,但云澈说的却是这个——不想赢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这算什么理由?
云澈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的半决赛,你的对手是我。”
沈墨渊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是云澈,随便来一个外门弟子都能把他打趴下。
“我不会放水。”云澈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沈墨渊耳朵里,“你最好也别。”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石室。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墨渊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油灯的光晃了晃,差点灭了。他盯着门口,云澈的身影已经消失,但他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明天的半决赛,你的对手是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腕内侧那道淡淡的印记。
没有回答。
石室里只剩下油灯轻微的噼啪声,和他的呼吸声。
一下。
一下。
很慢,很沉。
他握紧拳头,骨裂处传来一阵剧痛,但他没有松开。痛感像电流一样从手腕窜到肩膀,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一些。他需要记住这种痛,因为明天,他要带着这种痛,走上擂台,面对那个天阶灵根的天才。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输。
如果输了,他就会被淘汰,就会被赶出宗门,就会回到那个小镇上,在柳青的铁匠铺里打一辈子铁,像他父亲一样,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消失。他不想那样,他不能那样。
他闭上眼,开始重新调动丹田。
灵气依然稀少,像干涸河床上的最后一滴水,但他没有放弃。他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破厄诀》,哪怕每次只能吸收一丝灵气,他也要把这一丝灵气压进经脉里,让它变成明天擂台上的筹码。
油灯的光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
他的拳头一直握着,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