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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涔的眼睛一刹那亮了起来。
“好漂亮……”晏涔喃喃道。
浓郁鲜艳的南红玛瑙,如最甜最红的石榴籽,点缀在清透如一汪碎冰春水般的冰种翡翠之间,还有几颗鲜亮的蓝绿松石,如澄澈的林中湖泊,玉石被交错着串起,整个珠串立刻灵动起来。
晏涔忍不住将珠串拿起,立刻发现中间串联的丝线似乎是蚕丝编织成的五色丝线,她一下子便猜到这是南地的产物。
晏涔眼睛里略掠过惊讶之色。
是沈释在南地的时候给她买的吗?
她抬起头,望向沈释,却只能看见他深绿软纱道袍下半遮半掩的长腿和靴子。
师兄常年习武,腿部线条轮廓蕴着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他坐立时也如在军中,腰背挺直,威仪凛然,好像身上时刻穿着那身甲胄。
晏涔没见过师兄那副模样,暗暗遗憾了一小下。
锦匣被拿走,沈释等了片刻,便见一颗脑袋从书案下探出来。
“师兄,”晏涔问,“这是我的吗?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沈释垂眸看着她,“本是送你的及笄礼。”
晏涔一怔,随即了然。她的及笄礼师兄没有参加,也没有个信回来,师父还安慰她说,沈释肯定记着礼物,只是路途遥远,送回来的慢。
“那你当年怎么没给我?”
晏涔看见沈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他像是咽下了一块巨石,艰涩地开口。
“突遇南夏偷袭……南地全境封锁戒严,与外界通讯全断,东西和书信都……送不出去。”
战事期间,所有传信的手段和通道都集中在军情上。每一道消息都万分重要,每一条情报都十万火急。
没有余力分给他那一点小小的祝福。
他掌控着整个南地的调度之权,甚至京城里那些煊赫权贵也仰仗他镇守一方……可他却连一件小小的,祝福的珠串,都不能送到师妹的手上。
他不再与她相依为命了。她没有他也可以好好长大。
他要将自己的命,置之度外了。
“对不起。”沈释的嗓音轻而沙哑。
晏涔看到他搁在膝上,紧紧捏着衣料的手指,发白的指节。
晏涔陷入沉默,良久,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晏涔往前蹭了蹭,她双手抱着锦盒,将脑袋轻轻地搁在师兄膝上。
她轻声说:“那今日怎么又给我了?”
沈释的呼吸滞住,他垂着目光,定定望着自己膝上的脑袋。半晌,他伸出手,指尖碰了下晏涔乌黑柔顺的头发。
“错过了你及笄的月份,再送反而徒惹你伤心。我打算了结了南地的事之后,再亲自带回给你,当面给你赔罪。”
朝中十分诟病沈释在沙场上冷厉强势的作风。甚至有御史弹劾他根本没有继承到沈大帅的沉稳持重,说他锋芒太盛,练兵也甚为严苛。
虽奉命入观修行十年,可上了战场并非仁将,反倒有杀戾之相。
去年回京述职,沈释还专程登门拜访了那位御史。
拎着礼去的。
他是拎着礼了,可那御史反倒吓得差点出不了门。沈释自然也不愿留下吃饭,喝了盏茶就走了。
东境那个跟着镇东军大帅一起回京述职的少将军陈景言听说了,特意上门找他玩。
二人在校场骑马射箭,说起此事,陈景言拍手大笑:“沈兄此举真是解气!咱们做武将的就该如此。我爹成天让我收敛,低调做人,生怕那些文官想起来他似的。要我说,这样做武将还有什么意思?”
沈释只好坦诚相告,“我真的是去道谢的。”
陈景言:“……”
陈景言不信:“呵呵,兄弟,这儿就咱们俩,你何必诓我呢。”
沈释却只是抬手拉紧弓弦,箭头瞄准靶心,冷淡道:“他最好多弹劾我两次,让陛下早些将我换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