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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释现在应该有二十二了……他离开道观的时候才十七岁,和她现在差不多的年纪。这五年他经历了什么晏涔一无所知。
他是怎么从一个清疏淡远的道观居士,变成现在这副冷面铁血的模样?
这种反差让晏涔感到熟悉又陌生,晏涔突然有些拿不准师兄的想法。
外面雨点噼啪砸在廊下,湿润水汽从窗缝里钻进来,带进了隐约的奔走忙碌声。
“今夜府里到底谁说了算啊……”
“胡知州在……那个京城来的大理寺卿……”
沈释拧干布巾后,没有转身。
他躬身撑在水盆两边,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愈紧,后脊如一张拉满的弓,肩上压了千钧重似的。
暴雨似乎没有尽头,潮湿的雨水气弥漫在空气里,一瞬间淹没了沈释。
良久。
“十五年前,我奉陛下的旨意入道观修行,为父帅消杀孽。那是……那是我第一次被迫离开故地。”
沈释突然说起很久以前的事。
“五年前,南夏大军压境,镇南军传信于我,于是我又一次被迫离开在乎的人,离开熟悉的地方。”
晏涔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的背影。师兄怎么想起来说这些了?
沈释所说的事都是她不曾知道的,她竖起耳朵,好奇又有些紧张地听着,“为什么陛下要下旨让你修行?修行也能强迫?”
“什么修行。”沈释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自嘲地笑了下,“人质而已。”
晏涔也老大不小了,能明白沈大帅当年功高震主,沈释是被当成制衡镇南军的筹码了。
她自然是心疼师兄,但也有几分警醒。
沈释这个锯嘴葫芦,什么时候这么坦诚了?他方才竟然问什么就答什么!
定然有诈!
沈释并不知道自己如何被他那好师妹编排,他踌躇了下言辞,继续道:
“我以为,即使离得再远也不算什么。只要我做好这个将军,打更多的胜仗,守护好大梁疆土,至少我在保护你和师父,至少我让你们生活在了一个太平的世道里……
“但是今夜,你当着我的面闯进火海里,紧接着一根燃烧的大梁砸了下来。”
沈释顿了下,“你差点就死在我面前。”
在那一刻,沈释突然意识到,无论他有多高的权势和地位,手里有多少兵,当多大的将军……他都没办法在这一刻拦住她。
人最大的侥幸,就是觉得另一个人会在自己的预想下活着。
沈释耳边又响起了边守拙语调急厉的转告——
带着你师妹走得远远的。
给她改名换姓,远走高飞!
今夜无论如何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晏涔活着被救出来了!
沈释几乎在刹那间清晰地感到了命运之轮滚滚碾过。
而他又一次无能为力。
“过去五年,一切都如我所希望的,你生活在很安全的地方,不需要夜夜警惕,也不需要时刻面临危机,更没有人能伤害到你。可是……可是也因为这样,今夜你会更容易死。”
没有人教她杀人,没有人教她自保,也没有人教她在绝境中求生的能力。
所以当她主动或被动的身处危险之中时,所受到的伤害会更大、更深。
他每个字似乎都是咬着说出来的。“是我害了你。”
沈释尾音结束得有些仓促,似乎是哽住了。
他胸膛起伏两次,阖上眼,冷酷地镇压下所有动荡的情绪。
复又睁眼时,已经恢复了一片沉静。
沈释一转身,怀里突然扑进一团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