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原万叶（第2页）

之后我又在镇守之森碰见过他几次。头一回是他说溪流下游的白诘草开得更好，带我去看。

第二回是他路过影向山歇脚，我刚好在。

第三回我送了他一朵压平的紫色野花，他说要查查叫什么。

第四回他告诉我那花叫矢車草，花期很长，能开整个夏天。

后来便不需要特地约定具体时辰了，去的时候常能碰到。

八重宫司说这叫巧合，神里小姐大概会说缘分。我不太清楚这两种说法的区别，但万叶在的时候，溪边的路会显得比平时短。

今天是我第五次在溪边见到他。他坐在上游那棵横倒的树上，斗笠搁在脚边，手里正折着什么东西。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他头发上洒了一层薄光。山雀比我先飞过去，落在他肩头。

“万叶。”

他抬起头，弯起眼睛。“今天来得早。”

“……你在折什么？”

“蝴蝶。”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一只草编的蝴蝶，翅膀一只大一只小，触须歪歪扭扭的。“手生了，只能编成这样。”

他把草蝴蝶放在我手心里。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我捧着它看了很久。蝴蝶，我读过的蝴蝶，在手札里，在比喻里，在巫女们像蝴蝶一样轻盈的说法里。这是第一只我真正拥有的蝴蝶。

“……谢谢。”

“不用谢。”他把斗笠拿起来拍了拍草屑，“算是回礼。你之前送我的矢车菊，倒是还在。”

他从怀里取出那朵压平的矢车菊。紫色已经褪了一些，花瓣完整，脉络清晰。他把一朵路边常见的小野花放在内襟，从上回见面一直放到现在。

“……褪色了。”

“褪色了也是花。”他说。

■-32

我从袖子里摸出两枝白诘草递给他一枝。

“给你。”

他接过去，对着天光端详了一下。“白诘草，花语是「愿你的愿望实现」。”

“……你上次说过了。”

“说过也可以再说一遍，重要的东西多说几遍不会掉色。”他把白诘草转了半圈，“这枝是带给我的，还是带给宫司大人的？”

“……带给你的。给宫司大人的回去再折。”

他把那枝白诘草轻轻搁在膝上，和矢车菊并排放在一起。

山雀从肩头飞到溪边石头上自己喝水。他在杉树干上坐下来，把风系神之眼从腰间取下放在膝头。那颗菱形的光在树影下显得更淡了，青绿近乎透明。

“今日风不大，它很安静。”

我低下头看那颗神之眼。它在他掌心里微微发光，风纹流转得慢。

“……它今天确实很安静。”

“嗯。”

“雷系的神之眼，也会有这样安静的时候吗。”

“会。雷系静下来的时候是暗紫色的，像雷雨刚过的天空，没有闪电，但云还没散。很沉静的，也很好看。”他的拇指轻轻抚过神之眼的边缘，“我有一位朋友，就拿着雷系的神之眼。他叫Tomo。”

他每次提起这个名字时，嘴角的弧度会先于声音抵达。但他说完之后没有继续，只是低头看着溪流。

水面上浮着几片树叶，被石头挡了一下，转了个圈，又继续往下漂。他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每次提到Tomo都会多安静那么几息，是很短的停顿，旁人大概不会留意。可我坐得近。

我没说话，只是把山雀唤回来，让它在自己膝上蹲着。

隔了一会儿，他重新开口。“只是想到他，稍微出了会儿神。他在做他想做的事，我也在走我的路。暂时的，还会再见的。”

他说“还会再见的”时是确信的，是笃定，是陈述事实。

■-33

我把草蝴蝶放回袖子里。“下次我给你也折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