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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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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监护仪发出长长的、刺耳的蜂鸣声。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空中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的、浓稠的黑暗。

护士冲进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白粥,和压在下面的那个信封。白粥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膜,像一层薄薄的冰,盖住了所有还在散发热气的可能。

晏随走了。

他走的时候,手边没有一个人。手机还压在枕头下面,屏幕上是那条永远停留在“已读”状态的消息。他等了那么久,等到心跳停止,等到体温流失,等到窗外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沈渡舟始终没有来。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渡舟正坐在应酬的酒桌上,面前摆着茅台和五粮液,周围是觥筹交错的笑声和恭维。他刚刚签完一个大项目,所有人都来敬酒,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胃里火烧火燎。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有看。

后来他又震了两下。他还是没有看。

应酬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他坐上车,司机问他去哪,他沉默了几秒,说“回家”。车子驶过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光从车窗外一明一暗地扫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拿出手机,看到了那三条消息。

第一条:今天胃口好了一点,喝了几口粥。

他皱了皱眉。又在说什么没用的。

第二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划过。第三条。

第三条只有四个字:沈渡舟,我疼。

他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他的脸上交替,像一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钟摆。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落下去。

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疼就疼吧。他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听着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城市的夜景在他身后飞速退去,霓虹灯的光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像无数条正在融化的彩虹。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明天还有一个会要开,后天要见一个从新加坡来的投资人,下个月的项目还在等审批。他的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多到没有空间去装那四个字。

沈渡舟,我疼。

他把这四个字丢进了脑子里最深的角落,像丢进一个永远不会再打开的箱子。他告诉自己,明天再处理。明天给她回个消息,问一下哪里疼,让管家带她去看看。不是什么大事。

明天。他总是说明天。

但晏随的明天,在他锁屏的那一秒,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晏随的心跳监护仪发出长长的蜂鸣声。同一时刻,沈渡舟的迈巴赫正驶过城市最繁华的那条街道,车窗外的霓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八公里。开车十五分钟。

但沈渡舟没有来。他在凌晨三点的夜风里,在酒精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靠在车后座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叫他,声音很远很轻,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来的。他想回应,但张不开嘴。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他就那么被困在梦境和现实之间的缝隙里,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司机已经在驾驶座上睡着了。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到了三个未接来电——同一个号码,医院的。

他拨回去,对方说:“沈先生,晏随先生于两点四十七分抢救无效,请您尽快来一趟。”

他听着那句话,觉得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隔了一整个世界那么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司机发动车子,往医院开。沈渡舟坐在后座,手里握着手机,眼睛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灰蓝色的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种冰冷的、没有温度的颜色。

他到医院的时候,晏随已经被白布盖住了。

他没有进去。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那张白布下面瘦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身体,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在梦里,在那个凌晨三点从深水里传来的声音里,在某个他记不清的、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记忆里。

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答案了。

走廊里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他的影子又瘦又长。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太阳照常升起,城市照常运转,所有的一切都在继续。

只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晏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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