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3页)
晏随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光。沈渡舟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两辈子所有的苦难,在这一刻都值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比来的时候更亮,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沈渡舟一只手拎着装着B超单和检查报告的袋子,另一只手牵着晏随。晏随没有挣开,甚至悄悄地反握了回去,十指相扣的那种。
“想吃什么?”沈渡舟问。
晏随想了想:“上次那家湘菜馆。”
“不行,太辣了,对胃不好。”
“那……日料?”
“生的不能吃。”
“火锅?”
“你要吃也可以,但只能吃清汤,而且涮羊肉要全熟。”
晏随鼓起了腮帮子,像一只被抢了食物的仓鼠:“那你还问**什么?”
沈渡舟看着他鼓起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晏随的腮帮子一下子瘪了下去,他瞪了沈渡舟一眼,但那眼神毫无杀伤力,反而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回家吃。”沈渡舟说,“我让人准备了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花胶鸡。”
晏随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又很快压下去,故意板着脸说:“随便。”
沈渡舟笑着摇了摇头,拉着他往停车场走。走出几步,晏随忽然拉了他一下。
“怎么了?”沈渡舟回头。
晏随站在阳光里,穿着一身沈渡舟买的衣服,被初冬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边。他的手放在小腹上,表情是沈渡舟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是小心翼翼,不是不安,不是讨好,而是一种坦然的、笃定的、带着一点点娇憨的幸福。
“沈渡舟。”晏随说。
“嗯。”
“谢谢你。”
沈渡舟看着他,没有说“不用谢”,没有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没有说任何客套的话。他只是走到晏随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然后直起身,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停车场走。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个终于融合成一体的轮廓。晏随低头看着那个影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花生。他想起这个刚刚被定下来的小名,忍不住笑了。花生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会变成花生酱,花生糖,花生酥,花生炖猪蹄。他脑子里全是吃的,然后发现自己饿了——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饿,是那种从胃里升起来的、很踏实的、因为有人在乎而产生的饿。
“沈渡舟。”他又叫。
“嗯?”
“花胶鸡里能不能加一份竹荪?”
沈渡舟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无奈和宠溺,像在看一个明明可以拥有一切却只想要一份竹荪的小孩。
“加两份。”沈渡舟说。
晏随终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整个人在阳光里亮得像一颗被擦干净的星星。
他忽然觉得,上辈子所有的苦,可能都是为了这辈子这一刻。这一刻的阳光,这一刻的心跳,这一刻牵着他的手的人,和他身体里那颗小小的、像花生一样的生命。
一切都值得。
他把沈渡舟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在心里对那个还没有来得及来到这个世界、却又重新选择了他的小生命说了一句话。
这次,爸爸们都在。你可以安心地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