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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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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随坐下来,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烫的,米粒煮透了,虽然不如他煮的那么稠,但有一种很朴实的味道。他低着头喝粥,眼泪差点掉进碗里。不是因为感动,是太多东西挤在一起——沈渡舟凌晨两点签完合同回来,早上七点起来给他煮粥,还特意去买了新衣服新鞋。这个人忙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却花了一个上午研究怎么煮粥。

“不好喝?”沈渡舟看他一直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晏随摇了摇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好喝。”

沈渡舟看着他红红的鼻尖,没有戳穿他,只是把那碟山药往他面前推了推。

从公寓到那家私立妇产医院,开车大概四十分钟。沈渡舟亲自开的车,没让司机送。晏随坐在副驾驶,手放在小腹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初冬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紧张?”沈渡舟问。

“有一点。”晏随老实地说,“我怕……”

“怕什么?”

晏随咬了咬嘴唇:“怕孩子不好。上辈子……上辈子我没能留住他。我怕这辈子也……”

沈渡舟没有说话,只是伸过右手,覆在晏随放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上。他的手很大,很暖,把晏随的手完全包裹住了。晏随没有抽开,就那么让他握着,感受着那只手传递过来的、稳定而持续的温暖。

医院是沈渡舟提前联系好的,走的是VIP通道,从进门到检查,全程没有排队。给晏随做检查的是一位姓陈的女医生,四十多岁,笑容很温和,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看就是专门被安排过的。

晏随躺在B超床上,上衣被掀到胸口,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他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沈渡舟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一直握着他的手。

陈医生拿着探头在他小腹上缓缓滑动,眼睛盯着屏幕。晏随看不到屏幕,只能看到陈医生的表情。那表情一开始是专注的,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嘴角弯了起来。

“看到了。”陈医生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温柔,“孕囊、卵黄囊、胎芽,都很好。来,听听心跳。”

她按了一个什么键,安静的诊室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快速的声音——噗噗噗噗噗,像一匹小马在草原上奔跑,又快又有力。

晏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那是心跳。他孩子的心跳。上一辈子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因为他一个人来医院的时候,没有做B超,直接去了手术室。他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它这么响,这么快,这么让人想哭。

“心率162,非常好。”陈医生笑着说,“宝宝很健康。”

沈渡舟握着晏随的手收紧了。晏随转过头去看他,发现沈渡舟的眼眶是红的。沈渡舟没有哭,但他的眼睛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晏随忽然觉得,沈渡舟可能比自己更紧张。因为他经历过失去。他失去过晏随,失去过那个孩子,失去过所有的一切。而这个心跳声,对他而言,可能是某种迟到了两辈子的救赎。

陈医生很有眼色,打完B超单就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诊室里只剩下机器的嗡嗡声和那个从屏幕上定格的画面——一个很小的、像花生米一样的影子,安静地蜷在晏随的身体里。

“沈渡舟。”晏随哑着嗓子叫他。

沈渡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晏随的颈窝里,额头抵着晏随的锁骨,睫毛在晏随的皮肤上一扇一扇的,带着湿意。

他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压抑的、像是忍了两辈子终于忍不住了的眼泪。那些眼泪落在晏随的脖子上,温热的,一滴一滴,像滚烫的雨。

晏随从来没见过沈渡舟哭。这个人在任何时候都是冷静的、克制的、不动声色的。商场上翻云覆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就连说“我喜欢你”的时候都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沉稳。但此刻,他趴在晏随的颈窝里,肩膀微微发抖,像一座终于崩塌了的山。

晏随伸出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沈渡舟的背。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沈渡舟不需要他说什么。这个拥抱不是给他的,是给沈渡舟自己的。是给那个上辈子收到“沈渡舟,我疼”却没有回消息的人,是给那个在医院走廊里跪下去的人,是给那个在晏随死后才明白一切的人。

他们就这样待了很久。沈渡舟终于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盛恒地产的掌门人,倒像一个终于放下了所有盔甲的普通人。

“看到了吗?”沈渡舟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他在动。”

晏随看着屏幕上那个花生米大的影子,其实看不出什么动不动的,但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很小。”晏随说。

“嗯。”

“像花生。”

沈渡舟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心酸,有释然,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晏随从没见过的、近乎天真的喜悦。

“花生挺好的。”沈渡舟说,“小名就叫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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