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 3 章(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晏随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神茫然。

“你不用再当替身了。”沈渡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因为我不需要替身了,是因为你不是替身。从来都不是。”

晏随愣住了。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一片绿洲,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怀疑——那是海市蜃楼吗?

“顾深是顾深,你是你。”沈渡舟说,声音有些哑,“我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明白这件事。长到我差点来不及了。”

晏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一滴,是很多很多,像是忍了一辈子的东西忽然决堤了。他没有出声,眼泪就那么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砸在他的旧T恤上,砸在地板上,砸在沈渡舟心上。

沈渡舟伸出手,想替他擦眼泪。晏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沈渡舟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追上去。他退后一步。上辈子他就是因为靠得太近,才把晏随推得更远。这辈子他学会了——给晏随空间,让晏随自己走过来。

晏随看着沈渡舟退后的那一步,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沈渡舟没有追上来,没有强行擦他的眼泪,没有说那些“别哭了”之类的话,只是安静地退后一步,站在那里,等着他。那种尊重,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打扰,反而让他觉得安心。

你可以是你自己。

晏随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傍晚变成了夜晚,久到客厅的灯自动亮了起来——沈渡舟设了定时,天黑了就会亮,上辈子没有这个设置。他哭到最后已经没有眼泪了,只是站在玄关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鼻尖红红的。

沈渡舟始终没有动。他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安静地陪着晏随,等他哭完。

终于,晏随抽噎着开口了。

“你……你说的‘差点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又哑又小,带着哭腔。

沈渡舟沉默了几秒。他该怎么说?说他是重生的,说上辈子晏随死在了医院里,说他到死都没有看过晏随一眼?他不能说。不是因为说出来太荒唐,是因为晏随会以为他在编故事安慰他。

“没什么。”沈渡舟说,“就是差点失去一个人的意思。”

晏随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沈渡舟。他的眼神里有困惑,有试探,有一点点微弱的、像是正在发芽的希望。

“那我……”他犹豫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那我以后,还要不要侧过脸去?”

沈渡舟看着那双圆圆的、哭红了的眼睛,看着那张终于不再是侧脸的正脸,看着那个真实的、完整的、带着眼泪和鼻涕和所有不完美的晏随。他的眼眶也红了。

“不用了。”他说,“这辈子都不用再侧过脸去了。”

晏随咬着嘴唇,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想看你的正脸。”沈渡舟说,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想看你的眼睛,看你笑,看你哭,看你生气,看你所有的样子。从今以后,我只看你。”

晏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像一台坏掉了关不上的水龙头。

沈渡舟还是没有上前。他站在原地,用最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晏随,这一次,让我好好看看你。”

客厅里安静极了。灯光明亮而温暖,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近一些,一个远一些,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但晏随看着那两步的距离,忽然觉得没有那么远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

沈渡舟看到了那半步,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松动了似的弧度。

两步变成了一步半。

晏随站在那一步半的距离上,红着眼睛看着沈渡舟。他没有再往前走了,但他也没有后退。

一步半。比上辈子近了半步。

沈渡舟觉得,这半步已经够了。剩下的那些距离,他可以用一辈子来走。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