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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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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开了第一页。

是一张照片。两个少年站在一棵很大的梧桐树下,一个穿着白衬衫,一个穿着校服。穿白衬衫的那个人是沈渡舟,比现在年轻很多,眉眼间还有少年的锐气和张扬。他旁边那个人,侧着脸,正偏头跟沈渡舟说着什么,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个人的侧脸上。

那个侧脸。

晏随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盯着那张照片上的人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那个鼻梁的弧度,那个嘴唇的线条,那个微微抿唇时唇角的角度——他太熟悉了。他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都会看到,在沈渡舟让他“别动”的时候会意识到,在无数个沈渡舟看着他的瞬间里隐隐约约感觉到。

不是他熟悉那个人。是他熟悉那个侧脸。因为那个侧脸,跟他的侧脸,几乎一模一样。

晏随站在玄关,手里捧着那本相册,整个人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疑惑在那一瞬间都有了答案。为什么沈渡舟会在酒吧里注意到他,为什么沈渡舟会让他搬进来,为什么沈渡舟什么都不要他做,为什么沈渡舟看着他的时候目光总是像在看别的地方。

因为他像这个人。因为他的侧脸,像沈渡舟爱过的、也许还在爱着的、那个叫顾深的人。

“晏随。”

沈渡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晏随猛地合上相册,转过身,后背撞到玄关的柜子,相册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低头去捡,动作太急,额头磕到了柜角,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顾不上,只是手忙脚乱地把相册捡起来放好,然后退后了两步,低着头,像做错事被抓到的小孩。

“对不起。”他说,声音有些发抖,“我不该翻你的东西。对不起。”

沈渡舟走过来,捡起那本相册,翻开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合上。他看着晏随。晏随低着头,额角磕红了一块,睫毛不停地颤,嘴唇抿得发白。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你看到了。”沈渡舟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晏随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沈渡舟把那本相册放到一边。上辈子他没有让晏随看到过任何跟顾深有关的东西,照片、信件、旧物,全部锁在书房的抽屉里。但晏随还是知道了,在最后那张纸上写下了“你手机里那张照片是叫顾深吗”。沈渡舟不知道晏随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某次他喝醉后说漏了嘴,也许是晏随在某个他不在的时候翻过书房。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上辈子的晏随知道了这件事,然后带着这个秘密,一个人默默地死去了。

而这辈子,沈渡舟不想再瞒他了。

“是。”沈渡舟说,“他叫顾深。是我大学时候的恋人。五年前他出了国,我们分开了。”

晏随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的侧脸……很好看。”

沈渡舟看着他。晏随的头低得很深,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

“你跟他很像。”沈渡舟说,“侧脸。”

晏随听到这四个字,身体明显地晃了一下。他闭了一下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上辈子在纸上写“没关系的,真的”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过于体面的温柔。

“我知道。”晏随说,声音很轻很轻,“从第一天就知道了。你第一次看我的时候,那个眼神,我就知道你不是在看我。”

沈渡舟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他知道?上辈子他就知道?从第一天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沈渡舟的声音卡住了。

“还跟你走?”晏随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双圆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是早就想通了的释然。他笑了一下,“因为我需要钱啊。我**病需要钱,我付不起房租,我连吃饭都快吃不起了。你出现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何况你只是要我侧过脸去让你看看,又不要别的。”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沈渡舟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晏随在忍。他在忍住不哭,就像上辈子忍住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一样。

沈渡舟想起那张纸上写的“从来没有人看过我”,想起晏随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过去时。从来没有人看过他——在被沈渡舟当作替身之前,就已经没有人看过他了。所以当沈渡舟出现的时候,哪怕知道沈渡舟看的是别人,他也觉得够了。

因为被当成替身,也好过完全不被看见。

“晏随。”沈渡舟叫他。

晏随没有应。他低着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滴下来,砸在地板上,很小的一个水渍。他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以后不用了。”沈渡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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