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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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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妇彼时正有身孕,也被他骗得留在了家中。这丫头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文化人,什么活都不会干。我那天下午去田里干活,让她自己在家蒸锅米填填肚子。我回来时天都黑了,她搬着把椅子坐在灶台前偷偷抹眼泪,嘴里嘟囔着,‘这米怎么蒸不熟?’又埋怨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庄老婆子讲着过去的事情,似乎太久没有人倾诉了,越说越多,声音里的哽咽也越忍越多。

“全家都依仗着老头子的竹匾手艺,可是啊,我无福享受好日子啊。老头子病了,家里的牛全卖了,也见不得病好。”说到这,她的眼角终于忍不住滑落下两行泪,极度想要开口,可刚刚发出一点声音就颤抖到不行。

屋内安静下来,时蘅静静地看着,眼眶也不受控制地变得红润。她知道后来的事,她不想让庄老婆子继续提伤心事。她刚准备开口,后者却抬头看向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眼泪顺着流淌到她的皱纹中,又无声地消失。

“一晚,他说:‘别浪费钱了。’我以为是说我那天买回来给他补身子的猪肉。第二天就看到他飘在河里……”她的动作全部停止,看着窗外的天,似乎是想要和上天谈判,却久久未得到一声回复。

“就好像心灵感应一般,我孩儿的死讯也送了回来,我连字都不识得……书贤出生了,可家里一点剩余的银两也没有。没过几天,儿媳妇又被她娘家的人接回了娘家,只甩了袋沉甸甸的钱袋子给我,里面全是石子,只有17文。”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就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力风干了她眼中的泪水,近乎剥夺了她浑身上下所有的生机。

“近几日家里实在没钱了,已经揭不开锅,更别说钱粮。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得到的消息,硬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办一件小事。”她心虚地看向时蘅,后者脸上多了两道泪痕。

“我不知道是什么,可是……可是……我还是贪了……”她低头后悔,平息片刻继续道:“我后来想要把钱还回去,可是他们又给了更大一笔钱,还威胁我。我不怕死,可是书贤还小,这孩子乖、聪明,不能死。”

一切都串联起来,时蘅看着庄老婆子,心仿佛被一双强有力的手狠狠地扭成了一团。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下一秒,庄老婆子双膝跪地,一个接着一个磕头。不论时蘅怎么阻拦都没有用,时蘅赶忙应下,“书贤,你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闻言,时蘅注意到了庄老婆子脸上一闪而过的释然,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一种不祥的预感随即而来。

庄老婆子跪着磕了几个头才起身。

时蘅看着庄老婆子与记忆中完全相反的模样,竟心疼得一时间说不出话。

后者笑了,好像放下了一件沉甸甸的压着嘴角的物件。她再一次看向天,天依旧清澈,湛蓝。

突然,她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立即回过身来。

彼时的时蘅正伸手试图去整理她凌乱的头发,刚刚伸手,整个人就被推开。

“小心!”

她被吓得闭上了眼睛,近乎就在下一瞬,脸上被喷溅了大量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她赶忙睁眼,就见庄老婆子面带笑容,一根箭彻底穿透她的喉部,嘴巴停留在“钱”的发声形状上,手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怀里拿出了钱。

时蘅一瞬间完全不知所措,等她反应过来时,怎么叫怎么摇庄老婆子,怀里的人都没有了反应,脸上是静谧的笑,就好像陷入了一场甜梦。

时蘅身上的粗布麻衣沾满了鲜血,眼里的泪水被吓得一滴也流不出来。她刚出门想要求救,不知何时门口已围满了人,他们大喊着,“杀人啦!杀人啦!”

她顾不上那么多,一路狂奔到家。她下意识地先推开了凌义川的房门,然而被子已被折叠整齐,里面已空无一人。她又接着跑去找时大田和郁桂香。

后两位见她这副模样吓得瞳孔骤缩,立即询问道:“发生什么了?”

“庄老婆子……被杀了。”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时大田立马让她领着他们去往现场。

等他们来到庄老婆子家时,衙门的人已经抵达。每人腰间佩着刀,在屋内寻找着线索。

孙老县令满脸严肃,正在拷问一个男子——昨天吃糍粑后呕吐的那女子的丈夫。方才时蘅跑出来时,这人就在庄老婆子家门口。

男人低着头,双手交叠垂在身前,看似畏畏缩缩的模样,正在陈述过程。

随着时蘅的身影进入众人眼中,议论声戛然而止。孙老县令与男人注意到异常,纷纷投来目光。

张大娘已然在人群中,也顺着众人目光看来。在看到满身是血的时蘅时,大脑瞬间空白,赶忙跑过来。她的手抓住时蘅的衣摆,指尖传来潮湿,整个人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一般。

“她就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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