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祸得福(第2页)
“太祖皇帝制:官员外放,三年一任。到任半年,始知风俗、去还半年,已怀归志、专心政事,不足两载。官员才华难施,因循守旧,不求无功,但求无过,则弊从其中生矣。学生认为可延任期,少易治所,治理有效,则增秩赐金,擢升重用,此为三策;”
“任贤使能,为陛下与诸相公之柄,然将相卿士虽多如牛毛,若上位者常怀嫉妒之心,同己者用、异己者弃,人才衰落,则遗患后世,当以李林甫之流为戒,此为全策。”
乔维年听完,神色有些复杂。看了一眼皇帝,摸不清皇帝的态度,不知道是不是该开口申斥栾素妄议祖宗之法。
栾素十分庆幸早先喝了那碗茶,说了这么长段话后,真是口干又舌燥。场面在一阵倒豆子般的言语输出后,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好在皇帝又继续开口问话了,“家状所写,你父母早逝,平日以何营生为活?可有进官学啊?”
“回陛下,学生少时父亲务农,母亲浆洗,后父母俱丧,为得入土为安,只能变卖了家中土地。学生平日里帮人代写书信,勉强过活。幸朝廷有制,地方官学免了学子的学杂费,每月还能领到几百文的贴补,这才能一路读上来。”
“你在汴京有落脚之处吗?”
“回陛下,暂时还没有,学生预备找家小店住下,准备明年的春闱。”
又是一阵寂静无声,都进奏院的官员互相对着眼神。
季祉看着栾素,似是在思考。
“周海涯,传朕旨意——”屋内站着的人皆俯身倾听。
“霸州举人栾素,今者献文,笃学有行,特授承务郎,试秘书省正字,校勘典籍。勉之。”
栾素怔怔地立在屋子中央,周海涯温声地提醒道:“栾大人,可以谢恩了。”
栾素像是大梦初醒般回了神,立时便跪了下去,“栾素叩谢皇恩!”
“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的一个响头。
这边季祉的旨意还没有结束,“霸州文安县县令、县丞一干人等,罢,着有司查问其罪,另选才充之。”
栾素借着跪拜的动作隐藏了上扬的嘴角,许是陛下看到了高确写的状子,也好,报应不爽!
栾素十岁那年,母亲因积劳成疾过身。为筹集母亲的丧葬费用,栾素借遍了能借之人,可寿木、寿衣、纸钱、唢呐班子零零总总加在一起花销巨大,一时之间难以凑齐。文安县县令杜霖的管家找上了栾素,说看在他的孝心上,可以出高于市价两成的价格把栾家的地收了。
栾素着急安葬母亲,听说有人愿意出高价收地,便同意了这桩交易。当天那管家来到栾家土屋,与栾素签了一纸白契,约定以每亩五百五十文的价格买下栾家在城东的四亩土地。双方签字画押,栾素也取来了地契,可那管家却说钱没带够,明天再带来。
后来栾素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傻,不光没请里正和邻居做个见证,也没有等那管家送来钱就把地契给了人。第二日,那人果然没再上门,栾素跑去找他,那管家推说不知此事,一口咬定城东的土地本来就是自己的。栾素拿出一式两份的白契,却被告之不作数,人也被打了出去。
“白契”属于民间私相授受,不受律法保护,但使用白契不用向官府缴纳契税,以及走一些复杂繁琐的流程,所以在民间依然长期存在。而白契经过官府查验,缴纳契税,再加盖官府专用的税印,就可以变成律法承认的“红契”。
栾素没法,只得告上县衙。接待他的就是文安县的县丞,事情被草草处理。那管家愿意与栾素签订一张新的红契,可是每亩的价格却只有二百文了。栾素咽下这口气,拿着卖来的铜钱,将母亲安葬了。
这次栾素往文安县衙索要驿券和资银,这位县丞亦在阻拦之列。
“快到早朝了,你们接着忙,朕先回去了。”
“恭送陛下。”
众人行礼送走了皇帝。清晨的衙门一如既往地运转了起来,进奏官依旧穿梭在府内送着各地的文书,衙吏依旧站着岗,臭脸大人依旧臭脸,只是有些东西不同了。
“栾大人?栾大人回神了。”有人轻轻拍了一下栾素的胳膊。
栾素还没适应这个新称呼,猛地转头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笑面人,似是个内侍,可惜自己不认识,“不知这位大人有何指教?”
笑面人笑得更开心了,“无事,咱家叫周钤,是入内内侍省的内西头供奉官,刚才陛下旁边的那位,是咱的干爹。干爹留我下来带大人去履职,栾大人收拾收拾咱们就出发吧。”
栾素如蒙大赦,“多谢周大人关照,我正是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分内之事,算不上关照,要说大人真是好福气,往常那些个勋爵人家的举人子弟都是等荫官封下来的,大人这样的,十年难得一遇呢。”
“一时运气好而已,周大人莫要说笑了。”
两人互相恭维着朝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