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肆接头(第2页)
西楼是音译之后的朔木语,朔木人常用来指代都城临潢府。
寒暄之后,临扆切入正题,“大王可否再说一下北边的情况,之前信上只说木叶树有变动,要我们配合调查。”
卢轸说道:“月余前,我到靠近边境的析津府巡查。期间听闻一件怪事,城内一条叫做高梁河的河流,一夜之间改变了河道,向南迁了五尺之多。北上回京途中,我查了沿途河流的水位,与前几年同期相比,或多或少都有下降,而且越靠近南边的河流,水位下降得越多。”
临扆继续问道:“水系这样变化确实异常,那木叶树又是怎么一回事?”
“九月初一的木叶仪上,大君祭树的血量多了,”卢轸说完,又补上一句,“多了很多。”
“这可真是棘手了。”临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祭树的血量远超之前,木叶树的神力竟衰退到这种地步了。
卢轸幽幽地说道:“是啊,不然我也不会着急来此。”
草原上没有高大的树木稳固水土,每一次水系改道、干涸、断流,于牧民而言,都要重新迁徙寻找水源。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奇首大君偶然间得到了一棵可以稳固水系的神树幼苗。以血液滋养,终于长成了如今的木叶神树。
木叶仪每三年举行一次,是朔木国最重要的仪式。木叶神树虽能以自然之力稳定住无垠草原的所有水系,但却需要每任朔木大君亲自割腕献血,滋养补给根系,神力才能为继。除了历代朔木大君的直系女性后裔,其他人的鲜血都没有这种功效。
“怎么没见到菁纭姐?她没跟着临扆哥一起来吗?”卢轸问的是临扆的妻子。
菁纭是朔木国大惕隐——度明的孙女。度明掌管着朔木国的皇族教化,负责敦睦宗室以及纠正违失,是乞奚族内德高望重的大家长。从血缘关系上看,度明还是卢轸的姨姥姥。
“菁纭没有来,南朝不比朔木,女子行为举止多有不便,大王想必也听说过。”临扆略带苦涩地解释着。
卢轸无奈地点头。
临扆提醒说:“南朝习俗如此,我们也没有办法。大王此行南下,扮成走南闯北的商户,还是以男儿相露面为好,省的生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
卢轸点头,给自己和临扆都倒了杯茶,问出了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临扆哥是怎么安排的?我们如何进城?”
临扆笑着说:“此事容易,大王的户籍文引已经安排妥当,还请大王先换上一身衣裳,咱们拉货进城。”
朔木比易朝建国要早个一二十年。时年中原动乱之局将被易朝太祖终结,朔木人选准时机,派遣国中好手前往中原潜伏。此时中原百废待兴,数以万计的百姓来到汴京城讨生活,官府来不及一一查点。朔木宗室子弟化名张姓管事,使了大把银子,打着帮远在福州的东家发展生意的名号,从官府手中换到了一张“曲引”。
所谓“曲引”即为官府发行的酿酒证明,拿到曲引,才可以购买官府的酒曲,自行酿造酒水,是为“榷酤制度”。全汴京城的曲引满打满算也只有七十二张。买到酒曲的酒楼,每每新酒上市,人头攒动,酒楼珠帘绣额,灯烛光耀,被称为“正店”,其酒水不仅可以自产自销,还可以批发售卖给没有酿酒权的众多“脚店”。
朔木宗室子弟,也就是数代张姓管事经营的酒楼名为“遇仙楼”,就开在汴京城内热闹的州桥旁边,与朔木使团下榻的都亭驿隔街相望。每任酒楼管事明面上监管着正店的生意,实际上则是统筹记录正店与其名下依附着的脚店每日来往食客说出的各类消息,并将重要的消息传回朔木。
若管事有了孩子,年幼的孩童会经由榷场或者边境上的其他地方,被安全护送回朔木,由大惕隐亲自教导,待到成婚后,夫妻二人一同返回汴京,充当起新一任的正店管事。每任管事的人选都是绝密之事,只有朔木大君和大惕隐知晓。
临扆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在朔木临潢府长大的。返回汴京后,化名张文,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接管酒楼后,对外只说是少时在老家帮忙照看老人,如今上京来帮着父亲处理生意,而父亲自然回“老家”颐养天年了。
临扆退出里间,卢轸一边换着新袍子一边听临扆说着自己的新身份。之前在临潢府卢轸只是简单地和姐姐重辇商量了自己的新身份,具体的细节都要由临扆安排。
“大王户籍和公凭路引上记的名字依旧是本名,年十七,河间府人士,平日以转运货物为生,与遇仙楼的管事张文私交很好。此行从河间府来,到汴京给遇仙楼送一些枸杞、党参之类能入膳食的药材,共计七类十箱,俱在外面的驼架上。此行途中的过路税已全部缴清,路引上加盖了官方印鉴,由张文交接药材。在汴京城内的落脚点是“久住赵员外家”,就在下了州桥靠近保康门的地方。客栈由刚才的那位‘鹿乡’管着,是个可靠的地方,以后鹿乡就归到大王手下,汴京城里传递消息的门道大王都可以问鹿乡。”
临扆刚刚说完,卢轸就换好衣裳走了出来,是一身和外面茶客差不多的料子做成的袍子。多年在外风餐露宿的生活,让卢轸打理起来自己得心应手。
卢轸端详着路引,不禁发问:“临扆哥,这印鉴是真的吗?”
临扆摆了摆手,“自然是假的。是对着真路引上的印章自己刻出来的,过个城门的盘查是足够了,再者我们还有孔方兄。”
说完,两人都是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看来银子在哪里都好用。
卢轸对着临扆行了一个易朝的叉手礼,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弟卢轸,万事但凭张文老板做主了。”
临扆笑着还礼:“等药材送到汴京酒楼,必让卢兄赚个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