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独女明殊苑(第2页)
谁知林中还藏有一暗子,瞧着年纪尚轻,与她交手两招,功夫不及,被明殊苑一把弓套在脖颈,她本要借弓弦下死手去勒,却实在体力不济,被暗子反制扛在肩上,一把推到了悬崖下面。
她坠落时,那暗子还盯着她下落的方向,像在欣赏自己的功绩,充满了挑衅。
俞双听着,心痛到难以自抑,她泪水流了满脸,已无法靠帕子抹去。她哆嗦着嘴唇:“那……那你……”
“那悬崖看着陡峭,所幸并不算高,被树木担了几下,落在了一块大石上……当时确实狼狈了些,又怕官兵搜寻,拖着身子躲在一个山洞里,靠食野果和野草撑了三天三夜,才敢出来。”明殊苑说起这些,像被痛苦啃咬得习惯了,已十分云淡风轻,拍拍俞双安慰道,“费了些力气,联系上茶庄的阿伯,他留我将养几日,送我混上去江南的商船,我便一路回了建州。”
“怪不得……我遍寻四方都寻不到你……”
“建州与世隔绝,我在那里休养身体,读了不少谋术,武艺也未落下,没吃什么苦。”明殊苑笑笑,“美中不足,是建州奇珍百货一时无法送往州外,因而那几年我也只做了些小本生意,回京时落魄了些。”
俞双喃喃:“所以小姐选择了商府。”
“商洁虽不是经世之才,如今的家业较之以往也大打折扣,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商府依旧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去处。这些日子我积攒的银钱已够维持绸缎庄经营,赶着春日最后一波花期,我再靠豆绿牡丹敛些财产,待庄内回本,我也不用再在银钱上费心。到时尽心收拢商府的人脉就是。”
俞双欲言又止:“所以小姐在商府是做……”
“花房侍女。”
俞双又露出那种神情,明殊苑忙忙挡住她的眼睛:“别这样看着我,虽今非昔比,我也从未为谁折过腰杆。卧薪尝胆,怎能不受些苦头……何况,商洁待我,已十分尽意。”
俞双又想起方才在主院所见所闻,她欲言又止:“哪怕他是京城第一巨贾之子,入赘与小姐,身份也是不相称的。”
明殊苑没想到她这样说,无奈笑起来:“你想到何处去了。”
俞双拉过明殊苑的手,还是那般纤细,指节虎口,覆着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她早年骑射留下的痕迹。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化为一句:“小姐,您受苦了。”
“自古创业夺权,没有不苦的。”明殊苑道,“我留在建州也能安逸一生,可我不甘。既然不甘,就没有苦与不苦一说,只待我花开后百花杀便是。”
这一日,乱七八糟地过,可算是过完了。
府中各处都已静下来,明殊苑和俞双挤在一处休息,卧房的窗未关完全,隐隐吹进几抹春风。两人端了盘蜜饯来,在绰绰的灯影下夜谈,仿佛又回到少时时光。
“小姐记得吗?那年府中来了个蜀地的厨子,小姐与我较量谁更能吃辣,结果呛得受不了,跑到厨房端了三大盘蜜饯,躲进房中吃了好些才压那股劲来。”
明殊苑脸上浮现起回忆的神色,低下头,笑得很留恋:“你就说那次是不是我赢了?”
俞双抱着膝盖,歪着脸看她。小姐少时便玉质脱俗,如今面上褪去了青涩稚气,有种知世俗而不世俗的温冷。笑起来是温明,沉静时便冷清。总之上天入地,绝没有比她更完美的女子。
“小姐,商家少爷虽相貌出众,家财万贯,但实在不是小姐所喜欢的那类……睿智远达,运筹帷幄之人,阿双认为……算不得良配。”
“你怎得又提起……”明殊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利用商洁,难道还能冷脸相待?若他整日见我冷着张脸,还能对我故意犯的那些错睁只眼闭只眼,那他恐有与常人不同的癖好,这才吓人,好不好?”
俞双总觉得不是利用才给好脸色这么简单,但她又说不出来个一二三,只道:“我怕小姐吃亏。”
“商洁还没本事让我吃亏。”明殊苑往口中含了一块蜜饯,甜得有些发腻。
她喃喃两句:“从未见过商洁那样笨的高门少爷,说什么信什么,毫无半分自保之力。往后还得靠我荫护,不然如何在京城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