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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交枝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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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交枝(七)

成嵩显然这几日被此事折磨得不轻,拉住徐赴山的衣袖便是一顿大吐苦水:

“那日本是有一书生不小心惊了马,害得成林在马车内磕碰了。你也知道,他喝了酒脾气就大,当即就下车打了那书生,让对方给他下跪磕头道歉。那书生起先死活不肯,最后也是在成林侍从的胁迫下跪了磕头,这事儿本就这么了了。”成嵩顿了顿,“岂料几日后,那书生竟投井自杀了,说是……不堪受辱。”

“这本也不算得什么大事,从前也是有过的……”成嵩话说了一半,突然察觉到徐赴山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对,他被那眼神瞧得身上发凉,忍不住停顿了一下。“徐兄,怎么了?”

“没什么。”徐赴山抱起臂来,假笑道,“你接着说。”

明显的防御姿态。

谢明皎立马意识到多半是成嵩对那书生受辱投井自杀的轻蔑态度让徐赴山心中不快了。上一世便是这样,他无数次讽自己手上沾血草菅人命,对政斗中牺牲掉的人命耿耿于怀。

他似乎对这些事格外敏感。

“可是那书生……是今年科举的探花郎。”成嵩越说声音越低,“他这一死,陛下大怒,下令追查清楚。这一追查,不就查到了成林那个败家子身上……”

“探花郎?!”徐赴山一愣,谢明皎见他神态有异,开口问道:“你认识?”

放榜的时候谢明皎还未入京,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徐赴山是今年科举的榜眼。京城中素来有放榜后新科进士们在月灯阁打马球的传统,因此在宴会上他应当是见过这个书生的。

“认识。”徐赴山语气凉凉的,“宴会那天我们曾交谈过几句。他那天很高兴,喝了许多,说自己出身寒门,穷乡僻壤的十年才出了自己一个高中的,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中父母。”

“……我还知道他去报国寺烧香,给自己和家人求了符。”徐赴山语气很耐人寻味,“求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平安符?”

听完这话成嵩脸色有点难看,不吭声了。

“世子殿下,请回吧。”徐赴山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大昱律法严明,相信大理寺和刑部会对成林作出公平的判决。”他拍了拍成嵩的肩,低声说了句大逆不道的话,“更何况没了他,对你来说不是更好吗?”

“不,不是。”成嵩慌不择路地抓住了徐赴山的手臂,只觉得冷汗涔涔而下。“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成林,而是,而是……为了父王。”

“那些人落井下石,成林一出事,竟纷纷上奏弹劾父王……”说到此处,成嵩已是咬着牙根才能勉强克制住浑身的颤抖,畏惧道,“说他私交封地官宦、收受贿赂……”

这话让谢明皎和徐赴山心里都是一凛。

此事可大可小,若是昱帝计较起来,单论私交封底官宦这一条便可治他的罪。

谢明皎霍然打断了成嵩的话:“我风寒未愈,先回去休息了,你们聊。”

“都听到这时候了你跑什么。”徐赴山嘴角一抽。

谢明皎拉紧了披风的带子,微微一笑:“我预感再听下去会折寿。”

但成嵩势必要她折寿似的,没有给她留下余地,颤颤巍巍却无比清晰地说完了后半句,“他们说父王包藏祸心,这是……意图谋反。”

谢明皎缓慢地抬手捂住了耳朵:“我什么都没听到。”

徐赴山抬头望了下天,“世子殿下,你回去吧,我也就当没听到。”

“我发誓父王绝无二心,更不可能谋逆。徐兄,你得帮帮我啊。”成嵩三指朝天,苦苦哀求。

“我能怎么帮你?我算什么人,还能左右陛下的想法不成?”徐赴山用力按着跳个不停的太阳穴,咬牙切齿道,“我不仅帮不了你。现在这个情况,要是被人发现你我走得这么近说不定一不小心还得把我的九族搭上。”

谢明皎一边捂着耳朵装聋,一边涣散地思考道——要是徐赴山真把九族搭上了应该也不会牵扯到自己吧?毕竟她和徐赴山还没完婚。

“可陛下要你去查这件事。”成嵩急急道,“你不知道吗?”

“我?”

“他?”

徐赴山和谢明皎同时发出疑问。

话音刚落,府上的人来通报,司礼监来人了。

来的人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巩。

这位司礼监掌印是皇帝跟前第一人,平日里六部尚书想见一面都难,如今竟然亲自跑到府上来。

成嵩已然慌忙从后门走了。徐赴山正整理好衣冠跪下等待接旨,谢明皎揣度着自己是不是也该回避一下,王巩却拦住了她:“陛下让明小姐一同听着,不打紧。”

果然,来她府上给徐赴山传话,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把她摘出去。

谢明皎认命地撩起裙摆在徐赴山身侧跪下。

王巩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陛下说。”王巩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昱帝的原话,然后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朕给你一个月,查汾阳王。查清楚了,朕赐你大理寺少卿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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