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交枝六(第2页)
可命运虽不能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她至少想死得明白一点。
徐赴山打开瓶倒出一点药粉在指尖碾了碾,闻了两下后,脸色突然有点诡异的为难:“……你平时吃的这个?”
谢明皎硬着头皮“嗯”了一声,“怎么了?”
“这里面……菟丝子、鹿角胶、杜仲。”徐赴山说话从来没那么没有底气过,声音越来越低,“都是补阳的。”
“你应该用不到这些……吧?”
这下轮到谢明皎脸色骤变了。
此刻终于能确定瓶中的不是牵机,只是长公主拿来吓唬自己一下的补药而已。她却没有一颗心落回肚子里松了口气的感觉,反而觉得自己快一口气提不上来。
……她不是很愿意深究长公主到底是把素日给谁吃的药随手拿来敷衍了自己。
“况且这里面的何首乌性也太烈了,不适合你服用。”徐赴山很有职业道德地把话题扯了回来,若无其事道,“这样吧,我给你开点温和的,改日拜访时带来。”
芷蘅刚从小厨房里端了盘洗好的葡萄出来,就听到徐赴山一句“改日拜访时带来”。
她心中大骂一句:登徒子!居然还想再来!却紧接着就听到谢明皎应了下来。
芷蘅反手将盘子往芙蓉手里一塞,做梦一样轻飘飘地道:“……我突然有些头疼,你去吧。”
谢明皎路上奔波了两天,此刻有了个确切的答案心里放下个担子,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疲惫。本来想将徐赴山送走后好好地闭门在府上休息几天,却又在门口遇到个新的不速之客。
眼见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汾阳王世子直奔他俩而来,气都没喘匀便伸手抓住了徐赴山的袖子。
“徐兄,真是让我好找啊。”他稍微拱了拱手,又朝着谢明皎露出个有点勉强的笑算作招呼:“明小姐。”
谢明皎微微点了点头。
“陛下赐婚,此等天大的喜事徐兄居然都不告诉我一声,实在是太不够意思了。”成嵩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刚要把恭维话继续说下去就被徐赴山截住了话头。
“世子殿下急着见我,应该不是为了特地向我道喜吧。”徐赴山瞧着成嵩面色不善,连眼下都有了明显的青黑,显然是这几日都没能睡好觉。
成嵩被他拆穿了,也就免去了说客套话的环节,压低声音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就在这说吧。”徐赴山没有要动的意思,“有什么不能让明小姐听?再产生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成嵩又看了一眼谢明皎,见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也只好硬着头皮说了:“前些日子,有人当街打人一事,徐兄可听说了?”
此话一出,不仅徐赴山在回想,谢明皎也跟着回忆了起来,才隐约想起了一些。大概也就是在她和徐赴山被昱帝赐婚后两天,只不过那时候她被这婚约砸了个措手不及,自然也无暇关心这些。
徐赴山大概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因此思索了半晌才回:“略有耳闻。”
成嵩有点难堪道:“打人之人,乃是我庶弟。”
徐赴山听到这句话也毫不意外。
汾阳王是当朝唯一的异姓王,也是当今皇后一母同胞的兄长。当年在昱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他便伴随左右出征打仗。昱帝登基后封他为骁骑大将军,派他统领军队前往北疆。
北疆多年动荡不安,三番五次造出谋逆叛乱的事端。而汾阳王领军仅仅花了一月有余便平定了战乱,此后北疆再无藩王敢生出祸乱之心,了却了昱帝的一桩心事。
劳苦功高,身份尊贵,唯一的异姓王。汾阳王自己虽没什么骄奢淫逸的傲慢情状,却耐不住有了个不争气的儿子。这人不是汾阳王世子成嵩,而是与妾室所生的小儿子成林。
徐赴山没少从成嵩口中听说这败家子的造过的孽。成嵩整日流连于烟花柳巷之地,也算不上什么争气的人,可即便如此与成林比起来也算得上孝子了。徐赴山一边惋惜着汾阳王怎么就没生出个成器的儿子,一边随口道:“你不是向来厌烦他吗?把人交给大理寺得了。”
成嵩摆摆手,一副有苦难言的表情:“人已经被带走了!”
“真被带走了?”听到成林真被大理寺带走了,徐赴山反而有点讶异:“你父亲也愿意?”
京城内谁人不知汾阳王素来杀伐果决,有勇有谋,唯独对膝下的两个儿子太过溺爱。世子性情软弱,流连于烟花柳巷,沉迷些淫词艳曲。而庶子吃喝嫖赌样样不落不说,喝多了还总是在街头与人起争执,动辄打架斗殴,为人所不齿。
这样一个混世魔王之所以敢在京城内如此嚣张,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汾阳王放任他这般而不加以管束。受了欺负的人不敢得罪汾阳王,自然也就不敢报官,只能忍气吞声。久而久之,成林的存在就成了英明神武的汾阳王唯一的污点。
听到徐赴山提及父亲,成嵩一时间控制不住捶胸顿足,唉声叹气:“徐兄,此事说来话长啊,现在父亲怕是有心无力,自身难保!”
徐赴山面上没什么反应,心下却是一惊。
能让汾阳王无力自保的,除了昱帝还能有谁?